第53章
第53章
“你怎么也来跪了？”柳昭开口,因为许久没说话，嗓子都带了沙哑。
声音落在容尹耳朵里，听上去,更觉刺耳,他周身气压低沉,眉宇之间像是结了寒霜，压抑着怒气,沉着声问：“你什么时候才能记得住教训？”
柳昭很费解,“我没……”
没等他解释,容尹又道：“上次为了谢家你跪了三天,这次为了宪王,你预备跪多久？！”
柳昭很无辜，“我不……”
容尹再一次打断他，“还是你觉得逞一时之勇,就能替宪王挽回局面？”
柳昭擦了擦额角流下的汗，“你听我……”
容尹冷声道：“从现在开始,不许说一个字。”
“……”柳昭突然有一种很想站起来骂人的冲动，去他娘的狗屁气节,能不能听老子把话说完？
“枢密副使容尹，有要事启奏,请求面圣！”
没过多久，赵钦就从里面走了出来,对容尹道：“容大人，皇上召您进去。”
柳昭眼睁睁看着容尹进了御书房,拿袖子挡着，捶了锤跪的酸麻的膝盖，心中预感有些事好像已经变得越来越离谱。
御书房里面悄无声息,柳昭竖着耳朵，还是听不清容尹在和皇帝谈些什么。他感觉好像容尹已经进去许久了，可看屋檐外的日头，还是在原来的位置，心中哀叹，自己究竟还要跪到什么时候。
就在柳昭快要耐心耗尽的时候，御书房里突然传出了摔东西的声音，接着听见皇帝愠怒道：“连你也替他求情！是不是你们都认为朕是个对贤妃薄情的丈夫！对宪王寡恩的父亲！”
“你们一个个劝朕要相信宪王母子，可朕是天子！也是男人！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女人和其他男人不清不楚？还有人质疑宪王不是朕亲生子，传扬出去，朕岂不是成了天下人口中的笑话！”
柳昭的心瞬间揪了起来，容尹这是在为宪王求情？他刚刚不是还在责怪自己？那他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柳昭生怕皇帝大怒之下发落容尹，扶着身边的柱子起了身，心急之下就要闯进去，却被门口看守的小太监拦住了，“大人，未得传召，您不能进去。”
柳昭攥了攥手心，只不过隔着一道门的距离，他却越不过去，心里的失落和无力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强烈。
这时，有一个太监从外面急匆匆跑过来，对着门外值守的太监耳语了几声，值守太监立即面色凝重，开了门进去禀告，柳昭依稀听见太监好像是说什么，四皇子突然发病，情况不大好，淑妃娘娘请皇上过去。
原本还在气头上的皇帝立即转移了注意力，停止了申饬，柳昭立即回到原地跪好，就看见容尹先从御书房里头低着头走出来，跪到了他身旁。
好一会儿，皇帝才没精打采地出来，看到地上跪着的柳昭，拧着眉头，不悦道：“你又是为什么跪在这儿？”
柳昭意识到皇帝在问自己，忙磕了个头道：“臣来给圣上您请安。”
皇帝冷哼一声，“请安？你们一个个少在朕眼前晃，朕就安了！都给朕滚回去。”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指着容尹道：“朕看你这枢密副使管的也太多了，是不是枢密院的公务还不够你忙的？这几日回你府里好好闭门思过，等宪王的案子了结，朕再和你算账！”
目送皇帝仪仗走远了，两人才从地上起来，柳昭刚松快的膝盖又麻了，趔趄了一下，容尹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臂，带着他往外走。柳昭半个身子依靠在他身上，鼻息间能清晰闻到容尹衣服上熏染的檀香味，味道清雅，引得他心上酥酥麻麻，那种感觉仿佛会上瘾一般。
所以他明明膝盖已经不麻了，却还装着一瘸一拐的样子，甚至还悄悄地又把自己的身子往容尹那边侧了点。
容尹发现了他这些细微的小动作，扶着他手臂的手一滞，松开了，柳昭没防备，一个重心不稳，差点把自己摔倒。
容尹忍住伸手扶他的冲动，冷着脸道：“都走了这么远了，腿还没利索吗？”
柳昭尴尬地拍了拍身上的官服，扶正了歪掉了的官帽，干笑道：“哈，你不说，我还真没察觉到已经好了。”
容尹冷笑道：“刚才跪着的时候怎么没感觉到腿麻，别以为现在装可怜就可以把事情糊弄过去。你方才都听见了皇上因为这件事有多恼火，你贸然替宪王求情，是不是又想被外放出京？这次又想出去几年？三年？五年？还是准备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柳昭心里头是一万个无辜，天可怜见！我不是真的要替宪王求情啊！吴太傅一把年纪，头发比腊月里的雪还要白，你见了忍心让一个老人家独自跪在那里吗？我不过就是陪着跪了一会儿，谁知道他晕的这么快，晕之前还扔了个烫手山芋到我怀里？况且我跪都跪了，要是就这样起来了，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所以说，皇宫里处处是风险，看热闹也需要谨慎啊！
柳昭假装没听到容尹的质问，低着头顾左右而言他：“你方才，是怕我替宪王求情引火上身，才先进去开口的吗？”
容尹蹙了蹙眉，否认道：“不是。”
柳昭擡眸愕然看他，似是不相信他的回答。
容尹道：“宪王的事尚未有定论，我现在替他求情，将来他若是能渡过这一劫，将来也会记得我这个人情……”
柳昭抢白道：“要是渡不过呢？”
容尹瞥了他一眼，简短道：“渡不过，就找你。”
柳昭讶然，“找我？”
容尹勾了勾唇，“你能帮宪王求情，难道不是相信他无辜？”
柳昭沉默，腹诽道：第一，他没有要帮宪王求情；第二，他是找到一些证据，可这些也没有证明宪王是无辜的。可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用了，怕是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柳昭，今天为了替宪王说话，在御前跪了好几个时辰。
不过柳昭，心里清楚，容尹明明就是因为自己，才会开口替宪王说话，就像自己之前问他是不是断袖一样，都没说实话。
二人并肩走着，地上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太阳不似正午那时候强烈，微风带着暖意吹在柳昭的脸上，柳昭想着心里的事，脸上一阵阵发烫。
昭华宫中，皇帝匆忙赶到的时候，太医院院使和两位院判已经在替四皇子诊治，淑妃鬓发散乱，在一旁哭成了个泪人儿。
皇帝看着软榻上的四皇子小小的身体，小脸上起了一片片红色的疹子，嘴大张着重重喘着气，脸憋得通红，双眼紧闭，仿佛已经失去了意识，顿时心疼不已道：“烁儿这是怎么了？”
淑妃梨花带雨地扑进皇帝怀中，啜泣道：“皇上，您救救烁儿吧！他才这么小，怎么能受得了这种苦啊！要是烁儿有什么好歹，臣妾也不活了！”
皇帝抚着淑妃的背，听了这泣诉心里更是揪心：“说什么活不活的！朕在这儿，烁儿一定会没事。太医呢，有没有诊断出四皇子的病症？”
太医院院使颤颤巍巍跪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道：“回禀圣上，四皇子这病发的突然，经微臣们诊治过后，判断是误食相克的食物所致，就是不知道四皇子在这之前吃过什么食物？”
淑妃从皇帝的怀里转过头，指着太医怒斥道：“胡说！皇儿这几日一直断断续续发烧，平常吃食就是一些寻常的清淡之物，本宫都亲口尝过，怎么不见本宫有事？定是你们本事不济，非要怪到吃食上面！难道本宫会害自己的孩子吗？”
院使不敢反驳，磕了个头道：“微臣不敢！只是四皇子的病确实像是食物相克，不知四皇子今日都用过什么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