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章
柳昭将想到的计策,如此这般说给两位侍郎听,明侍郎顿时眼放精光,不住点头称是,邱侍郎越听眉头越是舒展,等柳昭说完,两人脸上已经是止不住的喜色。
邱侍郎拉着明侍郎离座对柳昭作揖道谢,喜道:“多谢二公子妙计,真是解了我等的燃眉之急!”
柳昭忙起身回礼,笑道:“二位大人无需见外,二位大人所急也是我父亲心之所系,我合该帮忙。”
明侍郎思索片刻,忽然间又转喜为忧,问:“此计虽妙,但还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就是应该让何人去做这事呢?成王跋扈,京中无人敢得罪啊。”
柳昭左手握住右手,转了转手腕,目光里透着算计,低声笑道:“二位大人若是相信我,只管去安排,届时自会知晓。”
邱侍郎明白过来,柳昭此时不说,应当是不便说,拽了拽还想追问的明侍郎的衣袖,眼神示意他别多问,转而对柳昭和柳昀道:“既然二位公子愿意出手相助,我等也放心了。一切尽在不言中,天色已晚,我等就不打扰府上了,先告辞了。”
柳昀起身叫了远远站在亭外伺候的小厮过来打灯笼照路,道:“我送二位。”
邱侍郎忙摆手道:“留步留步。”
等两位侍郎走远了,柳昀才笑着问柳昭:“你实话告诉我,到底是看上了哪个倒霉蛋,准备将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他?”
柳昭狡黠一笑,卖关子道:“山人自有妙计。”
翌日一早,礼部核对了礼单,准备将南楚使团赠送的礼物都装上马车运送至宫里,二十辆马车齐整地候在礼部衙门外,由邱侍郎亲自监督礼物的装车押送。
装车完毕,马夫们依次赶着马车往皇宫的方向走,前面十九辆已经行出去,等到最后一辆马车出发时,有一蒙面黑衣人打马从长街疾驰而来。待行到排在最后面的那辆马车附近时,竟然飞身下马,一把将马车上的车夫拉下车,自己纵身上了车,扬起马鞭抽打了数下拉车的马匹,马骤然吃疼发了狂,擡起马蹄嘶鸣一声,朝着长街奔驰出去。
事情发生的突然,谁能料到有人敢光天化日在衙门口打劫,礼部的大小官员看着那黑衣人轻车熟路地劫了车扬长而去,全部呆愣在了原地,大眼瞪小眼,一时竟然没有人想到上前追赶。
还是邱侍郎最先反应过来,装模作样地大喊了一声:“大胆狂徒,□□,朗朗乾坤,目无法纪,当街抢劫,还有没有王法了!”
礼部郎中看着顶头上司,面色难看的比苦瓜还苦,满脸是一言难尽的表情,心想,这贼人早就奔出去老远,您这是喊给谁听呢?在衙门口被人截了胡,自己就是官,还讲王法,您嚷嚷这么大声是还嫌不够丢人的吗?
礼部郎中苦哈哈道:“大人!赶紧派人去追啊!”
邱侍郎瞪了他一眼,不悦道:“要你多言,本官难道不知道要做什么吗?”
那您倒是赶紧的啊,礼部郎中有苦说不出,急得额头直冒汗,这万一要是追不回来,弄丢了南楚的赠礼,这罪责谁能担当的起啊。
等确定看不见人影了,邱侍郎才摸了摸胡子,慢条斯理地对下属吩咐道:“你们赶紧去给京兆尹报信,说有人在礼部衙门前抢了南楚使团带来礼物,请他迅速派人去抓捕贼人!”
郎中苦着脸道:“大人,贼人劫了车必定是要出城啊,为何不先通知城门守卫关闭城门,再行抓捕?京兆尹派兵怕是还得花费些时间,万一让贼人逃脱了,这如何是好?”
那劫车之人会去哪里,邱侍郎岂会不心知肚明,他心里正欢喜把这烫手山芋扔了出去,此时这郎中胆小怕事,听他唧唧歪歪说了这么多,怕他误事,心中早就不耐烦,胡子一吹,气呼呼道:“这里你做主还是我做主?”
郎中缩了缩脖子,赔笑道:“下官失言,自然是大人您做主。”
邱侍郎朝外面一指,瞪眼道:“那还不快去!”
与此同时,皇宫之中,刚下早朝,几位大臣簇拥着成王朱显炀从宣政殿走出来,刚出门,一个御前洒扫侍奉的小太监端着盘子低头从门外拐进来送茶,手里的托盘直直朝走在最前面的朱显炀身上撞去。
托盘没拿稳,上面的茶杯倒了,茶水溅了成王一身,小太监反应过来,吓得魂不附体,惊恐之下,竟然直接拿着自己的衣袖伸过去想替成王拂去身上从脏水,被身旁的大臣呵斥道:“大胆奴才!也敢触碰殿下贵体!”边从自己袖中掏出手帕,弓腰小心翼翼地替成王拂去身上水渍。
小太监惶恐万分,立即跪地磕头求饶,成王阴鸷地看了一眼抖若筛糠的小太监,冷声道:“走路不长眼的东西,我看你是活腻了。”
小太监自知大难临头,不住地磕头喊饶命,成王沉着脸正想开口发落,却听旁边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御前喧哗,这宣政殿的规矩怎么越发不像样了。”
成王转过头,就看到柳昭皮笑肉不笑从宣政殿里出来,大总管赵钦似乎是听到外面的异响,也跟着出来查看情况。
赵钦看见这一地狼藉,自己的人还跪着不停磕着头,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仍是明知故问赔笑着道:“成王殿下,这是发生了何事,惹得您动怒了?”
成王见了柳昭,气就不打一处来,脸色更是难看,指着小太监道:“来人!这狗奴才不长眼,连端茶倒水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冲撞了本王,还不快拖下去杖毙!”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这小太监毕竟是御前伺候的人,就算是做错了事,合不该轮到成王处置,赵钦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笑容一僵,虽然心中不满成王跋扈,却也不敢正面驳了成王的话,求救似的望着柳昭。
柳昭心领神会,走到伏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身旁,朝着成王悠悠行了个礼,道:“殿下息怒,这位小公公不过是无意之中冲撞了您,罪不至死,还请殿下从轻发落。”
成王不屑地瞟了一眼柳昭,冷哼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少在这边装模作样替他人求情,假仁假义做给谁看!”
柳昭不在乎他的冷嘲热讽,犹自道:“非是下官要多管闲事,下官也是为殿下您着想啊。”
“巧言令色。”成王知道柳昭善诡辩,根本不想听他多言,别人看柳昭是与人和善,自己可是明明白白知道这人实际上是一肚子坏水,要不是这么多人在场,他要顾着皇子的身份,早就和他撕破脸了。
柳昭恭恭敬敬道:“殿下,御前之人犯了错,也该由内侍房发落,您身为皇子,岂可插手宫务?若是传扬出去,他人会说您目无宫规,不守臣礼。所以还请您三思而行。”
“你!”成王被柳昭这一顿指摘,一时找不到话反驳,气结片刻憋出两个字:“放肆!”
柳昭憋笑,心想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成王还是这般口拙,一点长进都无,和他逞口舌,真是半分意思都无。
赵钦在旁站了半天,看柳昭成功转移了成王的怒火,忙出来打马虎眼,“殿下,是奴才调教不善,奴才先替他给您赔罪了。这小兔崽子贱命一条,死不足惜,可圣上还在里面接见南楚的二皇子,若是事情闹大,惊扰了御驾,岂不是得不偿失?您放心,这贱奴犯了错,奴才绝对不会姑息,一定会严惩,还望您大人有大量,饶他一条性命。”
赵钦毕竟是在御前伺候多年,不看僧面看佛面,他都这么说了,成王再嚣张也不能一点面子都不给。只是看着柳昭这副假惺惺充好人的样,他又压不下心中这口气,还好跟着出来的大臣怕事情闹大不好收拾,也出声劝慰道:“殿下,赵公公言之有理。您身份尊贵,实在犯不上和一个奴才计较,这里不是说话地方,不如把人交给赵公公处置?”
成王阴冷地扫了一眼柳昭,柳昭与他相处多年,岂会读不出里面“走着瞧”的意思,但他今日目的不在于和成王做这些口舌之争,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垂眸不走心地恭维道:“殿下仁德。”
赵钦怕成王又出什么幺蛾子,不等他开口,也随着柳昭附和恭维,边走到地上跪着的小太监身旁,踹了他一脚,低喝道:“还不多谢成王殿下绕了你的狗命,磕了头赶紧滚下去领罚!”
小太监获赦,忙不叠重重磕了两个响头,踉踉跄跄退了下去。
成王莫名其妙吃了个哑巴亏,可这是皇宫不比宫外,不能当着皇帝的面发火。他的眼神冷冷似刀子一般恨不能剜在柳昭身上,恨恨拂袖而去。
柳昭还在他身后故意高声挑衅地道了声“恭送成王殿下”。
等成王走远了,柳昭才对着赵钦拱手道:“今日之事多谢您出手相帮。”
赵钦看着成王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转头对柳昭笑道:“诶,大人不必客气。这成王仗着得宠,从不把我们这些做奴才的放在眼里,今日咱家既是帮您也是帮自己。”说完,从廊下往外走了几步,环视了一圈,看到刚刚犯错的小太监正探头探脑地躲在一根柱子后面,伸手招呼他过来,低声问道:“东西拿到了?”
小太监喜滋滋点头,献宝似的将一块木牌从袖子里掏出来递给赵钦,哪里还是刚刚跪在地上那副惶恐不已的样貌。
柳昭接过木牌,在手里掂了掂,嘴角止不住上扬,真期待,成王要吃了接下来的哑巴亏,脸上该是何种精彩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