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糖人

第54章糖人

饶是晚秋再小心，方妙与蒋氏的动静再小，也还是惊动了方夫人。

不施粉黛，未着珠翠，只是罩了一件厚袄的方夫人在王嬷嬷的陪伴下匆匆赶到了方妙的院子里。

院子里的丫鬟们正进进出出的忙着。

有人提桶换水，有人拿了衣物与吃食。

管事也派人去外头寻了常来方府诊脉的大夫。

方妙与蒋氏已梳洗完毕，穿上干净熏了香的衣衫坐在桌边，手中捧着散发着热气的姜茶轻啜喝着。

房内微暖，不远处的碳盆子正烧得通红，晚秋正拿了细栅将它围了，防止不小心走过，燃了衣角。

“妙妙！蒋姐姐！”

前脚方夫人急步踏入房门，后脚丫鬟们迅速封闭了门扉，以挡住寒风的灌入。

“快快坐下，把姜茶都喝了！”见方妙与蒋氏正欲起立相迎，方夫人连忙挥手示意，绕过暖烘烘的炭盆子，坐到了女儿的身旁。

见女儿双手温暖，身子也无恙，她这才稍稍宽慰。

“方妹妹，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想去给遮儿击鼓鸣冤，妙妙也不会出去寻我，便不会……”

蒋氏生怕方夫人责怪方妙，便赶在她前面开口，试图将责任全都揽在自已的身上。

“蒋姐姐！”方夫人闻言起身换到她身边坐下，拉过蒋氏的手，“我并未责怪于你。”

“你为张大人四处奔走，我们都看在眼里。是方家愧对你，没能问明张大人到底是为何与逆党有所牵扯，因此入狱的。”

“不是……”蒋氏着急地摇了摇头，这怎能怪方家？

“蒋姐姐，你说我说！”方夫人握着蒋氏的手紧了紧，沉声继续，“方家上下，都坚信张大人不会与逆党有染，此事定有蹊跷。”

“张大人离开之时也曾承诺，定会回来陪你过年！蒋姐姐不如信他一次便是。”

“眼下离年节也不远了，姐姐暂且在方府住下。待张大人回来，一并团聚一处，热热闹闹的过！可好？”

蒋氏望着方夫人真诚的眼神，又看看不住地朝自已点头示意的方妙。

心中深深地叹了口气，终是应了下来。

见蒋氏点了头应了声，方夫人心中也是松了下来：“我让王嬷嬷在妙妙的院子里寻了个房间，你便安安心心住下。”

“若有些东西怕用着不顺手，明日我让妙妙陪你回去取！”方夫人浅笑着，“顺带，再帮我拿二坛泡菜回来！”

听到此处，蒋氏终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也知，这是方夫人为了寻自已开心而故意说的。

“好！定不会忘记你的泡菜！”

见蒋氏暂时开怀，方妙那颗悬挂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大夫此时也到了，给蒋氏与方妙都把了脉。

蒋氏原就有畏寒的毛病，幸而在雪夜中也不是待得特别久，大夫叮嘱了几句，开了几副药。

方妙年纪轻，只是怕风寒入体暂未显现，便也开了二副。

“大夫慢走，我这便唤人送您回去，顺便去取药。”管家候在门外，见大夫出来便迎了上去。

房门再度合上。

“你们两个人啊，都不让人省心！”方夫人严肃道，“这两天便好好地待在府中，好好地休养，听到了吗？”

喜提苦汤的方妙皱着一张小脸，不情不愿地应了下来。

次日，被方夫人盯着喝下汤药后，方妙陪着蒋氏回张府拿一些贴身物品。

“妙妙，遮儿父亲的印章不见了，可否劳烦你帮我去遮儿的房中一寻？”蒋氏轻皱着眉头，那是上京之时，除了牌位，她唯一携带的张遮父亲的遗物。

“是一方和田玉，上绑了蓝色穗子。”

“好，我这便去寻！”方妙应声后，迈步向张遮的房间走去。

“一定是在府中的。”晚秋在一边叠着衣物回答，“夫人，我帮您一起找！”

雪落满院。

张遮房门前栽种的几株秀竹被昨晚的大雪压得低了枝。

方妙站在张遮的房门外顿了顿，终是推门入内。

一切都停留在了他被带走的那日——

桌上的笔还搁放在干涸的砚台上，砚台离桌边很近。

方妙仿佛能看到那日，他听闻府门的动静，急忙起身的场景。

桂花软垫稳稳地放在原地，想起自已懒得带回家，便言给他做靠垫用。

自已前几日习的字还铺地桌上，已被朱砂圈过，终是红色渐多，黑色少。

她耳边似能听到张遮面对自已课业时的叹气声。

他一边提笔圈起，又一边无奈摇头。

镇纸之下压着一张字条，她蓦然睁大了双眼，那是张遮的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