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竹马

从扬帆帮出来，裴轻舟一路快马加鞭，到家时已是深夜。她累得精神恍惚，只匆匆地汇报了几句，回房就倒头睡下。

只觉得高床软枕与走时一样的舒服，没过片刻，就进入了梦乡。

或许是柳伶人之事过于复杂，这一夜她辗转反侧，短暂的浅眠里，时而混沌，时而清明。

待噩梦中清醒过来，想起昨日遭遇，无论是柳伶人的枉死，还是扬帆帮的没落，都让她触动极大，此时不禁眼热鼻酸。

天色将明未明，一缕凉爽的风从窗缝间钻了进来，将思绪稍稍吹得清晰了些。

裴轻舟穿好衣服，勾起一柄长剑。每当她烦闷时，总会练一会儿剑，仿佛烦恼会随着汗水的挥洒而消去。

青色的长剑破空，淡蓝色的身影矫如飞燕，在晨曦的薄雾间上下翻腾。一只皓腕倏地一抖，那剑光似是能劈开薄雾，天地间的朝气都随着她流转。

她虽是少女，在武学上欠缺些刚力，但好在勤奋刻苦，基本功练得扎实，加之轻功天赋实属上乘，因此剑式极为灵动。

随着不停变换的步伐，仿佛只余下剑身的残影，闪着青色的弧光，时而如水般温柔，时而如电般凌厉。

“铮”的一声，剑身发出低鸣。一朵带着露水的落花飘在她的剑尖上。

“三年不见，阿舟进步良多。”不远处有温和的声音传来，裴轻舟将剑柄调转，望了过去。

一位年轻的白衣男子站在晨雾之中，轻柔的朝阳为他的素冠披上淡淡的金色。他的白衣似雪，眼神却似雪融，双眸里闪着粼粼波光。

裴轻舟粲然笑了起来，见了宝贝似的喊道：“子夜！”

白衣的男子姓万，名子夜，是裴琅唯一的亲传弟子。裴轻舟从小顽皮张扬得很，自从万子夜十来岁入了他爹门下，可给她高兴坏了，整日拉着这位新伙伴在庄子里横行。

裴琅有一书房，本是不许人进，结果偏偏被她惦记上。有一回她带了万子夜悄悄地摸进书房，还没等点上灯一探究竟，就被逮了个正着。

两个孩子的脸当场就被吓得一阵青白。

裴琅心下不忍，便哄他俩说，如果他二人的武学造诣、制毒技艺能够超过他这个庄主，便准许他俩进书房满足好奇心。

从那以后，俩孩子把超越裴琅当作了目标，万子夜在裴家庄里潜心修行，以求在制药制毒上得以精进。而裴轻舟则上了青城山去学剑术，从此一别已然三年。

昔去雪如花，今朝花似雪，不过三载光阴，万子夜却早就觉得日子枯燥。不过，她回来了，这苦等也就随风消散。

他上前几步，拂去裴轻舟肩上落花，笑晏晏道：“欢迎回来。昨夜我见你回房太急，也没能跟你打声招呼。”

裴轻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起了什么似的，“你知道柳伶人的事情了吗？”

万子夜点了点头，露出惋惜之情，“知道了。师父让我来找你去议事厅一趟。”

两人到了议事厅，堂上正坐着裴家庄的庄主，裴琅。他人已至不惑之年，面容却依旧清逸，此时双手揣在袖中，见裴轻舟进来，倏地站起身迎上前来，“闺女，睡得怎么样？”

托这个叛逆老爹的福，昨儿个她累得够呛，便没甚好气地道：“还行。爹，叫我来做什么？”

裴琅也不在意，神秘地眨了眨眼睛，“给你派个好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