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神守柏之章（16）
191神守柏之章（16）
◎衷肠◎
绫人把她抱在怀里,亲亲拍拍，安慰了好一阵才止住她的哭声。
琳娜挪到一边，绫人递给她一块点心,琳娜张口吃了，他用指腹抹抹她的唇角，琳娜轻舔了他一下，他托腮望着她，琳娜小声问：“我出去做什么,他们都会一五一十告诉你啊。”
“嗯。”绫人道,“出于安全考虑。关于鹰司右卫门，有什么想告诉我的么？”
“也没什么…别看我这样,偶尔也会欣赏那些武艺高强的人。”琳娜说，“我确实知道他是九条家的家臣，不过我也没怎么在意他的身份，兄长认为我去找右卫门是要做什么呢？”
绫人道：“最开始以为是你怀有欣赏之意。”
她皱眉,又有点吃惊地说,“怪不得你没怎么过问，是以为我不好意思说？我从小到大只喜欢你的,再说，右卫门那家伙都老成那样了,我只是把他当做父亲一样敬重。”
“那家伙的妻子是鹰司家的小姐,难产去世，他说在梦中见到的未出世的女儿和我面容相像,一来二去就熟络了。或许也是缘分。”
一个失去父亲的孩子,还有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
绫人最初以为小妹对魁梧的武士有少女的心绪,担心她会被人欺骗,所以彻查了右卫门。后来,查明身份，他又以为小妹是在利用右卫门的身份接触九条家，现在看来，他的考虑太多，或者只是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阴差阳错地救了神里家一次罢了。
为什么避开这个话题，其中大抵也有自己无法言说的醋意，毕竟她面见外男却有意隐瞒他，他心中也会有些许酸涩，除此之外，就是她为了家族做了太多，他总是觉得对她有所亏欠。
包括今天，她这样庇护他，他也会因为没有尽到长兄的责任而自责。
还好他们一家无事。她也无事。
绫人擡手抚摸她的侧脸，与她道：“绫音，抱歉。”
琳娜摇头，“哥哥为什么觉得抱歉？你已经做得够好了。你变成这样，我也有错。”
他笑笑：“你何错之有？”
“或许是因为我来了，你失去了一个好帮手。”
托马是一位很有才干的家臣，不仅能打理家务，还可以帮绫人黏合各大家族的关系，比她要强很多。如果托马在，绫人怎么可能会被人在吃食上下毒呢？
如今的绫人与托马并不相识，所以听她这么说，只觉得她小孩天性，因为太过自责产生了幻想，于是捏了捏她的脸，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兄长究竟是怎么想的呢？”琳娜看向他，“你要考虑的有很多，也无法轻易诉说…至少，让我知道你究竟是如何看待我的。”
绫人在烛火下，寂静地与她相望。
他看起来有些孤独，所以她握住了他的手，俯身躺在他的腿上，和他道：“告诉我吧，哥哥。”
“幕府中的权力斗争，本身就是丑陋地剥夺与猎杀。”绫人道，“能掌控整个国家的力量，本就会被人觊觎。我遵循父亲的心愿，他于临终时，将社奉行和国家的未来托付给我，是以…我不能将个人的私欲看得太重。”
“我是哥哥的私欲么？”
“是。也不是。”绫人道，“绫音，于你而言，我是最重要的，是吗？”
“嗯。”琳娜抱着他的腰说，“哥哥是最重要的。”
“如果我今夜不幸遇害，你会怎么做？”
琳娜闷声说：“离开这个世界，永远不见你。”
于绫人而言，这便是死生不复相见的永别。而对于琳娜来说，也是如此，离开这个世界线，她认输，也不愿再重来一次。她会怨恨他，没有保全自己的性命，总是把家族置于他自己之上，这说明，他的爱有所偏颇，她也没有超过家族。
“绫华呢？也弃之不管？”
“对。”她斩钉截铁道，“我不会管她。兄长这样苦口婆心地劝说我、让我参与家族事务，是为了在自己去世后留我一个人辅佐绫华成为新任家主吗？即便是你的安排我也不会遵循的，我会恨你，我也不会安排你的丧葬，你死在哪里，那我就死在哪里好了。”
“辅佐绫华？”他笑道，“为何会这么想？”
“那不然呢，你还想让我成为神里家的家主不成？”
绫人道：“我有此意。”
琳娜直起身子，擡头看着他，绫人捧着她的脸道：“若我去世，你就是家主。阿音。社奉行的一切，包括绫华，我只信任你，只愿意托付给你。”
她抿唇，摇摇头，眼泪滚落，“即便有你这样的信赖和欣赏，我也不愿意。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哥哥总是在安排自己死后的事情，这让我心绪不宁，我用尽全力在拯救你，不要想着放弃自己的生命…你太累的话，不是有我给你分担？我在这里，你却总想着我一个人会怎样怎样，兄长当真能放下所有牵挂离开人世，把我留在这里吗？还是说，你从未想过，等我们真走到了神里家的末路，你会带上我一起？”
与她同生共死。
绫人把她搂到怀里，她埋在他的肩头啜泣，而他，因为被看穿心思变得动摇，但他对于她的问题，有肯定的回答。
他和她道：“想过。阿音。”
带着她一起离开人世，结束这生死疲劳。
这一路太累，家族衰颓，周围人对社奉行之位虎视眈眈，而他敬仰的神明，却没有回应过他的请求，他从不显露出的疲乏，唯有她看在眼底。
但他不能。
“那我愿意。我断绝了你的后路，从今日起，卖力地活下去，神里绫人，要么带我一起死，要么就活着，倘若哪天我从影向山下来，发现你偷偷给我列了一串遗嘱，我不会认的。”
“真是狠心啊。”绫人道，“早就该明白，你是这样的人。”
“我还以为哥哥早就明白了。”她抽抽鼻子，啃咬他的脖颈，当做小小的报复，“如今你活着，我们就讨论活着的计划。哥哥有什么打算，通通告诉我好了，九条家看似坚不可摧，但是能打的只有右卫门，如今右卫门告老还乡，哥哥就是想要九条孝行的脑袋，我也能砍给你。”
“打打杀杀，听起来都不想公家小姐会谈论的事情。”
“那你就当我是武家的好了。”
绫人安抚道：“不必急于一时，阿音，那不过是绝路中的下下策，太过沉重，我也不愿你承担这些。只是以为，你会愿意带着绫华去国外寻一处安宁的地方，从此远离权力纷争。”
“那我也不愿意。”琳娜嘟囔，“我喜欢绫华，但是没有深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