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枫红之章（6）
91枫红之章（6）
◎违神◎
琳娜瞧见他匆匆过来,还以为叫人发现了，正准备拔腿就跑的时候，却被他塞了一怀团子,万叶握着她的手，让她拿好她想吃的东西，郑重道：“璃月之约，要等有缘再会了。你先驾船离开。我有不得不做的事，抱歉。”
琳娜不大高兴,看他松开手,转身要走，便追在他身后嘀咕：“你怎么这样啊,你要把我丢下吗？早知道就不跟着你过来了。”
万叶无奈，又没办法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和她推搡，唯恐把她牵扯进去，于是只能低声解释：“挚友向将军大人发起决斗,不论结果如何,我都要去见证，与将军大人相左,只我一个人就够了，你救我一命,怎么能牵连你？”
琳娜感觉他越走越快,赌气道：“那你去吧，我不跟着你了。”
说完扭头就往港口的方向跑,万叶站在栏杆处,看她渐行渐远,这才转身,继续向天守阁前进。
琳娜的气性没那么大,也理解他，走了一阵就消气了，她攀上自己的大船，将天领奉行的令牌交给赵志，和他说：“船上还有几件武士的衣服，伪装一下，倘若有人盘问，你就说你是奉九条孝行大人的命令秘密出海的。”
什么天领奉行，什么九条大人…赵志听得云里雾里，琳娜叫人把船锚拉上来，赶着赵志道：“回到璃月，好好做人，别偷人家鱼了。”
赵志看她跳下船，扒着船沿道：“老大，你去哪啊？你不走，我们先走算什么事儿啊？”
“啰哩巴嗦的，再不走就要被追杀了。”琳娜催促道，“这船送给你了，赶紧走吧。”
她说完便扭头离开了。
虽说她刀术了得，但现在终究只是一个凡人，根本无法和雷电将军抗衡，搭救万叶还能搏一搏，救那位发起决斗的朋友可就太为难她了。那可是一死一活的神圣决斗，忠诚地履行既定程序的将军人偶怎么可能网开一面。
她一边往稻妻城走，一边观察着四周的动静，神里绫人应当会差人来护送万叶离开，到时候和他一起去离岛搭乘北斗的船也不迟，就是上船之后要听北斗的话，没办法自己掌握方向了。
她一个人离开稻妻又能去哪呢？反正来这个时间线，本身就是要围着他转的，这次被他扔下，她忍了，要是有下次她可真的要转头离开再也不回来了。
琳娜赌气囔囔地抱着胳膊靠在树上，守着绀田村的村口，很快她便听到了稻妻城传来的吵闹声音，而他也越过重樱，踩着房檐一跃而下。
她擡头看向他，万叶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声响。
原来她没有离开。她在等他同行。
他似乎在犹豫，而她看起来并没有消气。倘若再自作主张地为她好，忽略她的想法一意孤行，想必…又会失去一位朋友。
他沉下身体，落在她身边，单手搂着她的腰身一跃而起，琳娜下意识抱紧他，本想开口抱怨，可看到他眼中的伤痛，她又气焰消散，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安静地追随他逃离。
“船的话，我叫他们开走了。”琳娜说，“你说得没错，这样只会牵扯更多的人，恐怕没办法逃脱。”
更别说他们本就是海贼盗贼之流，真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肯定会以自己的性命优先，她就算把他们都杀了也使唤不动了，反而是一种互相拖累。
“抱歉…”他握着她的腰，声音沉重，“本来就是我…”
“好了。”琳娜安慰他，“会有转机的，先去躲起来吧。”
他们两个逃往海岸，果然听到一声低低的吆喝，“枫原，你是枫原…”
万叶起初十分警惕，琳娜让他放心，跟他躲在了那船夫的船上。
“去离岛。”琳娜说，“我们会从那里搭船。”船夫自然以为她是社奉行大人安排的帮手，而万叶也自然地当做这位船夫也是她的人脉之一，两个人沿着外海抵达离岛，琳娜回头道谢，反而把船夫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离岛人员复杂，尚且能够躲避一段时间，琳娜对这里称不上陌生，再加上她本身又没被通缉，身上又有蒙德商人的凭证，她很快便找到一家接待外国商人的小旅馆暂时安顿下来。
万叶顺着窗户进入房间，侧身看向窗外天领奉行的追兵，而他的通缉令已经下发到离岛各处，想必出入会十分困难。
琳娜在他身后说：“看吧，我还是很有用的。”
万叶放缓呼吸，坐在地上，背靠墙面，他的右手紧攥着什么，琳娜看到血顺着他的手指滴落，没再跟他说笑，而是跪坐在他身边，伸手捧住他的手背，直到他回过神来，才渐渐放松自己紧握的手心。
这枚雷系神之眼已经光芒黯淡，在他松开的一刹，瞬间熄灭了光亮。
“神之眼的拥有者死亡，神之眼便只会剩下空壳。”万叶垂头道，“挚友死于将军大人的刀下，见证那无想的一刀，他是否因此而满足了？”
琳娜看他被灼伤的手心，低头吹了吹，默不作声地给他缠绕包裹。
两人并坐，良久沉默。
琳娜保持着捧着他手背的姿势，两手垂在他的腿上，眼睛偶尔会看向他，但很快便垂下脑袋，观察他手上的伤口。
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说：“抱着必死的决心，却无法撼动殿下分毫啊。”
“神明…”万叶收拢手心，“将军她所追求的永恒，真的需要牺牲我们的心愿吗？”
他仿佛又回到那时步履沉重的时间。
遣散家仆，家中的不少物品也被天领奉行收缴，他踏上旅途的最初，并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家道中落属实，可毕竟曾经家大业大，他还没有流浪的经验，失去祖父…失去父亲，他也不过是普通的少年，如何不迷茫。
就连曾经相谈甚欢的挚友也死于决斗。
琳娜看到他神之眼的波动，立刻道：“别怀疑自己，你的想法并没有错。”
“并没有错么…”
以往，他也受反抗军收留过一段时日，与他们对抗过幕府的军队，但不过是随手帮忙，他并没有将自己归属于某个团队中过。
现如今，他是否真能独善其身？
琳娜说，“这件事上是她做错了。但是现如今，我们并没有对抗神明的力量，即使抱着拼死的决心，恐怕也没办法撼动她分毫。还是缓下来，再想办法吧。”
以前，影亲自掌国后，偶尔会叫她来天守阁品茶。
那时候八重也会在，不知为什么，她成了她们两个互相传递消息的枢纽，搞得好像她也加入了就剩下她们两个人的“闺蜜团”，八重不再追究她知道“两个将军”的事情，本想提拔重用她，可祓除污秽、唤醒将军之类的大事，琳娜都以“还不如让那个异乡的旅者来”为理由拒绝了，八重早就看清她懒狗的本质，天长日久便不再使唤她了。
五百年的故事，她也在旁边倾听，听着小小的狐仙如何对抗强大的怨念，如何用智慧化解危机，稻妻这百年风浪就像流水一般淌过，而她也只不过能听七八十年。
她的死亡也不过是两位长生的神与妖的须臾片刻，虎千代也好，千代子也好，影与神子的思念同样无法违抗时间，无法对抗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