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北无流水
山北无流水
探望乔与疏回来后，乔凛心情大好，他虽是乔与疏的叔父，却没有半点感情可言，在他眼里，乔与疏不过是一个毫无威胁的病秧子，不论何时都不会多看他一眼的废物罢了。
乔知渊老奸巨猾，若不是今日他亲自去探望过，心里还总担心着乔与疏对外宣称的病情是假报，如今可好，看着他那只能瘫在轮椅上的残躯，乔凛算是彻底地把心揣在了肚子里。
但是，他不会因此降低对乔安洵的要求，反而有了更加严格的想法，毕竟鹤立鸡群对乔安洵来说本就是理所应当，想要拿到乔家下任宗主的位置，就必须令人望尘莫及才行。
走在通往清辞阁的长廊里，四周沉寂无声，乔凛莫名觉得有些发凉，便拉了拉衣裳，加快了脚步。
乔安洵正在厉承㳕的指导下修炼白虎，他体内的灵力要超过同龄人许多，加上白虎之气的影响，很难控制，之前修炼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误伤自己，幸好被厉承㳕挡下了。
不过比起险些丧命的余悸，乔安洵心里更多的是不甘，他难以接受自己如此无能，明明厉承㳕不是白虎之命，却能将白虎驾驭得如鱼得水，而他练习许久也未有成效，甚至还需要别人相救。
“今天似乎找到些感觉了。”
乔安洵右手向后一收，将白虎稳稳握在手中，嘴角上扬，却又在极力地克制。
“嗯，很有进步。”厉承㳕笑着点了点头，还鼓起了掌。
“我看这也没什么难的，再给我两天时间，最多两天，定能练得出神入化，然后，超过那个鹤也。”
“没必要与他人相比，当你和白虎心意相通，而不仅仅是把它当作一把武器的时候，自然能发挥出它应有的威力。”
“厉承㳕，你话里有话吧？”乔安洵不爽地瞪了厉承㳕一眼，语气十分冰冷。
不过厉承㳕并不避讳，直接将话挑明了说：“少爷总是以为，在我眼中你不如鹤也，可在我这里，从不会将你与任何人进行比较。”
乔安洵愣了一下，身子一转，轻哼道：“你那张嘴是惯会圆滑处世的，说实话，我根本不在乎你的看法。”
厉承㳕望着乔安洵的背影笑了一下，微微侧头，往长廊看了一眼，谌挚道：“俯仰无愧，衾影无惭，我想，少爷多少有一丝了解我，应知我从不奉承。”
乔安洵自是清楚厉承㳕的为人，可越是这样，他就越不想承认。
一个只需要认可却害怕受到关心的人，一旦接受了一次温柔，便再难回头了。
“你的存在对我而言就是爹指派的一个手下，不要妄想我会对你产生一丝一毫的感激之情。厉承㳕，做好你该做的事，不然我随时都能找到人顶替你的位置。”
说完这番话，乔安洵的脑袋突然空白了一瞬，熟悉的心悸感再次出现，只不过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甚至让他张不开嘴。
他在害怕，或者说，是在后悔。
他后悔刚刚说出去的话，害怕一些本不该害怕的东西。
这一刻，他感到了深深的怀疑，他的慌乱，来源于他的口不择心。
厉承㳕微微颔首，走向乔安洵，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嗯，如您所说，我一直清楚自己的定位，同时，我也想请少爷放心，最起码在成人之前，您的身边不会出现第二个厉承㳕。”
乔安洵的眼睛微微睁大，刚想回头便被厉承㳕按住了肩膀，耳边传来一阵温热：“少爷，家主来了。”
乔安洵一怔，望向长廊，果然出现了乔凛的身影。
他的眼眸里洋溢着一种无言的喜悦，脸上的表情更是如春日的樱花般绽放，不过很快便压了下去。
他急迫地想冲过去告诉爹，他已经掌握使用白虎的窍门了，可万千欣喜终究沉寂于心，只往前跑了两步，双腿便灌了铅般立在了原地。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除了功课和灵力的修炼之外，和爹之间都没有别的话题，一年到头，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真到了面对面的时候，连开口也变得拘谨起来。
乔凛并没有注意到乔安洵的情绪，看了一眼行礼的厉承㳕后，便问道：“灵力修炼多少了？”
乔安洵早已司空见惯，恭敬回答道：“回爹爹，已经快要四千了。”
“嗯，不错，看来没有怠慢，照这个速度下去，绝对能超过当年的鹤也。”乔凛点了点头，赞许地笑了一下。
“孩儿不敢辱没爹的期望，绝不会有偎慵堕懒之心。”听到鹤也的名字，乔安洵的手慢慢握紧了。
“嗯，很好。”乔凛的目光又落到了白虎上面，“你对白虎之力的掌握到什么程度了？”
“爹若是不忙，孩儿即刻便展示给您看。”
“好，那就让我看看你在厉承㳕的教导下学了多少本事吧。”
乔凛微微后退半步，乔安洵则用灵力将白虎控在手中，目光倏然一紧，右手向前轻推，一只毛发雪白的白虎便凶猛地冲了出去。
白虎的周身环绕着白紫色的风暴，每一步都如狂风骤雨般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它的利爪犹如钢铁般锐利，随便擡起一爪便可震碎巨石，那条强大的尾巴闪烁着深紫色的雷电，光是看着就令人亡魂丧胆，汗洽股栗。
不过乔安洵实在太想表现自己，明明已经到了自己能够操控白虎之力的极限，却还是不肯收力。
“锵”的一声，白虎从乔安洵的手中脱离了出去，直直朝着白虎幻影射去。
若是白虎幻影受伤破散，那乔安洵之前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只能再次从头开始，并且白虎会极度抗拒，甚至出现“弃主”的情况。
千钧一发之际，厉承㳕一个飞跃落到白虎幻影面前，擡起手便将来势汹汹的白虎击到了天上，之后脚掌发力，又是一跃，腾空的同时将手中的虚无甩开，环绕着白虎旋转，借力化力，消掉了白虎上残存的灵力。
扇子一合，白虎便被收到扇中，扇子一开，白虎便又呈到了乔安洵的面前。
乔安洵没有动作，他知道爹肯定已经生了气，这一气，怕是许久都不会再来了。
乔凛脸上的悦色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则是冰山般的冷峻与失望。
厉承㳕保持着刚刚的动作没变，刚欲开口便被乔凛打断了。
“学了这么久，连话也要你替他说了吗？”
厉承㳕身为家仆，自然是不能顶撞家主的，不过这样的情形他见得多了，乔安洵见几次，他便见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