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逆双生（一）[番外]
莫逆双生（一）
上古之时，天地初开，诸神普掌天地。后大神女娲因觉世界太过寂寥，用泥土造人，分男女，设阴阳，自此人类出现在华夏大地之上，繁衍生息，绵延不绝。
相传渭水之南，有一个“风”姓的部族，族中男子皆高大英俊、骁勇善战，尤其是这个部族的首领，名叫巽，年轻健硕，且尚未婚娶，不少周边部族纷纷往来走动，希望能与风氏联姻，却不知为何原因，皆被风巽拒绝。然而忽然有一天，在一个寒冷的黎明，风氏首领的兽皮帐篷门前响起了一阵婴儿的哭声，风氏族人闻声出来察看，却见两个用兽皮包裹的婴儿并排躺在地上，在黎明前的星光下哇哇大哭。
首领终于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低头凝视了那两个婴儿一会儿，在所有族人疑惑的目光中，将那两个孩子抱了起来，转身回了帐篷，只留下一众族人面面相觑，猜不透这其中的玄机。
这两个婴儿是一对双生子，生得几乎一模一样，雪白粉嫩的十分可爱，然而最为特殊的是他们的眼睛，一双黑眼珠特别的大，而且比寻常孩童更加深黑，仔细看去，原来是因为他们的眼中比常人多生了一个瞳仁，两个瞳仁相叠，是为重瞳。
重瞳之目，圣人之相。
关于这两个婴儿的来历，风氏首领始终三缄其口，讳莫如深，然而还是渐渐有传言在各部族之间悄悄流传，那就是这位英俊勇敢的风氏首领，曾经在一次与敌族的征战中邂逅了月之女神常羲，两人一见钟情，尝尽鱼水之欢，然而想不到常羲竟就此珠胎暗结，不日便生下了一对双生子，因为神与凡人身份有别，诞下的麟儿也不能留在母亲身边，故在一个不为人知的黎明将这两个孩子送到了孩子父亲的帐前。
不论传言如何，这一对双生婴儿终是在风氏部族之中扎下根来，并且有了属于自己的名字，大一点儿的那个叫幽灭，小的叫帝炎。
光阴荏苒，眨眼之间，当年的两个婴孩儿便都已长成了五六岁的小童，正如同人们所料，这两个孩子生得俊美至极，粉妆玉琢如是美玉雕成的一对儿璧人。兄弟两人容貌几乎一模一样，有时就连他们的父亲都难以区分，所幸两个孩童渐渐大了，对事物的喜好略有不同，哥哥喜欢白衣，而弟弟喜穿黑衣。
“哥哥，等你长大了，想要做什么？”
渭水之畔，身着黑衣的孩子仰脸望向身旁的兄长，一双重瞳的目珠好像两丸水银般黑亮。
“我？我呀，将来想要做神仙！”
“做神仙？哥哥好厉害！”黑衣小童拍手欢笑，“等哥哥做了神仙，也带我一起好不好？我永远都不要和哥哥分开！”
俊美如同仙界童子的白衣稚童低眸看着自己的双生弟弟，羊脂般的小脸儿上绽开一抹纯真笑颜，点头应道：“好。”
这个充满了童稚却无比认真的诺言，随着那一天徐徐升起的朝阳，飘荡在渭水之上，在很久很久的时间里，都未曾消散。
十数年的时光，也只是弹指一挥间。
九州上的峰烟从未熄灭，勇敢的首领巽在与姜氏部落的一次战斗中英勇地死去，依照族中惯例，本应是他的两个儿子幽灭和帝炎其中的一个继承首领之位，而他那早已心怀不轨的堂弟，以这两个孩子来历不明为由，发动了部族内部的政变，幽灭和帝炎，转眼从尊贵的部族首领之子沦为了阶下之囚。由于两人那异于常人的重瞳之眸，新任首领终是不敢轻易动手，总算得以保住了性命，在族中做着其他人都不愿做的粗苦杂役勉强维持生计。
风氏部族在九州连年的征战中渐渐没落，在又一次战败于防风氏之后，新任的首领昊不得不向防风氏屈膝求和，然防风氏除了要风氏部族割让大片的土地之外，还开出了一个重要的附加条件，那就是将族中两个重瞳的少年交出，献与防风族为奴。
风昊为了乞得活命，满口应允，转而将两个少年召至帐中，说明了要他们为了风氏一族牺牲的意图。
当年的两个稚童此时早已长大成人，站在明暗跳动的灯烛之下，目如点漆，眉如墨画，黑衣白衫相映成辉，不知令这世上多少男子自惭形秽。
听了这位所谓堂叔的话，幽灭垂眸，默然不语，帝炎却只是在一旁冷笑。
“献出我们兄弟二人，真的可以换取风氏一族的平安？”
良久，幽灭开口，温和的声音里有着深深的悲哀。
“那是当然！你二人美容止，丽风华，得你二人如得天下，防风氏如何能不信守诺言？”
“呵，族长大人，我二人既如此炙手可热，你就将我们草草献与区区一个防风氏，难道不觉得可惜么？”一旁始终冷笑的帝炎终于开口，黑眸中神色半真半假，似笑非笑。
“这……”风昊忽然觉得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就这样将他二人献给防风氏，的确是大材小用。
“那依你的意思，我该如何做？”
“防风氏虎视眈眈，不可不安抚之，然它还不配同时得我兄弟二人，我兄长温柔端纯，不能让一小小防风氏玷污，只消我去即可。”
幽灭转头，愕然望他，“炎！”
帝炎向他莞尔一笑：“哥哥，这是命，逃不掉，防风氏粗鄙，你这样神仙似的人儿经受不起，还是由弟弟去吧。”
“可是……”
“帝炎说的有理，”风昊心里亦打好了算盘，一对儿璧人，只用一次岂不浪费？“就由他去防风族中，你留下来，也算我对巽堂兄的一点交待。”
是夜，一间四处漏风的帐篷中，两个少年男子席地而坐，其中黑衣的少年双手枕着两臂，伸直两条修长的腿，舒舒服服地躺着，而他身旁的白衣少年，却是正襟危坐，直直地瞪着他看。
“炎，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说过什么？”
“哦？哥，我说过的话太多，实在不能全都记得。”黑衣少年翻起眼皮，慵懒地瞟了兄长一眼。
“我们小的时候，你在渭水之滨说过的话。”
“哦。”
“你说，无论怎样，你都会跟我在一起，”白衣少年终于忍不住，替他说了出来，“这句话，于我也是一样！”他扬起脸，仿佛看到了当日那轮如火的朝阳。
很久，听不到弟弟的回答，他低下头来，却见他正在望着自己，一双深黑的瞳子明亮如星。
“我没忘，”他说，“但我不能让你和我一起，你太干净，不知道世事的龌龊险恶。”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受苦！炎，你忘了么？我们是双生兄弟，一生莫逆！”
帝炎一笑，忽然闭起了那双能够蛊惑人心的双眸，“莫逆双生……哥，有你这句话，就足够了。”
幽灭打定主意，无论帝炎怎么说，他都会和他一起去到防风氏，就算有什么肮脏龌龊，也让他们兄弟两人一起面对。他这样想着，竟就在这寒冷的柴房中安稳睡去，这一觉，竟比他在他父亲死后的任何一个日子里都要睡得香甜。
当第二天的晨光照射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终于慵懒地睁开眼睛，伸手想去叫醒帝炎，然而他的身边是空的，帝炎已经不在。
“炎！炎你在哪里！”他一路嘶吼着冲向风昊的首领大帐，生平第一次如同一只暴怒的狮子，死死掐住了这位堂叔的脖子，“帝炎去了哪里！”
面对他可怕的目光，风昊也终于软了下来，“他……他已经去了防风氏那里……”
“胡说！他昨夜还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你对炎做了什么！”
“不……并没有，帝炎他是拂晓之前离开的，他……他特意嘱我不要叫醒你……”
幽灭呆呆松开双手，拂晓之前……就离开了……，而他，居然睡得那么死！他恨自己！为什么竟会睡得那么死！
“帝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