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金簪“祈冉冉,要抱的。” - 重生后和怨夫破镜重圆了 - 糖罐本罐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36章金簪“祈冉冉,要抱的。”

第36章金簪“祈冉冉,要抱的。”

喻长风其实鲜少有拥抱亦或被拥抱的经历。

许是天性使然,孩童们总是更为习惯亲近生母,而他幼年记忆里萧森的雨夜,堪堪因为小猫的事被宗老打得遍体鳞伤,又冲了一整日瀑布,当?晚起了高热,童子们喂不进去药,喻家的宗老束手无策,只得也将他生母唤来,一口一口哄着他进药。

他那时年纪尚小,烧得意?识不清,迷迷糊糊间感受到曾经熟悉的体温,下意?识就想?往上靠。

然而生母却在他倚上来的一瞬间惶惶推开了他。

她或许瞧见了那些被烧掉的所谓‘天师继嗣喜欢的字画’,也或许听说了那只被宗老亲手捏死的‘天师继嗣养大?的小猫’,她清楚地知道?喻长风的‘喜爱’就是一把?时刻能?够夺人性命的锋锐利剑,所以?她担忧惴恐,本能?抗拒她的亲生儿子。

喻长风很快从这镜花水月一般美好的温馨幻境里清醒过来,他默了默,自己拿过药碗,将苦到发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他猜,他大?抵是真的病了,因为自那之后,他就开始变得十分抗拒与人接触。

起先谁都没发现这点异常,毕竟他天师继嗣的身?份摆在那儿,平日里做做姿态端端架子,完全可以?被理解;

后来被发现时,他的症状早已经从一开始的‘排斥接触旁人’恶化演变为‘排斥接触旁人触碰过的一切事物’,头?发他自己来梳,衣裳他自己去洗,甚至饭食也只能?吃得进自己亲手制作的。

这完全不是他身?为天师继嗣该做的事,所以?,喻氏的宗老又从天师府里挑出两名与他年龄相近的弟子,一唤‘奉一’,一唤‘恕己’,日夜宿在他卧房的踏步上,强行让他适应那二人的存在,他不吃饭,奉一与恕己便要?受罚,宗老利用他冰封内心?之下掩藏极深的友善,再次兵不血刃地逼他自我治愈。

奉一险些被打死的那日,喻长风终于‘自欺欺人’地痊愈了。

之后他躬擐甲胄,在战场上斩将刈旗;再之后,他得胜归来,临入京前却遭了埋伏,他知道?这埋伏里多多少少有禛圣帝的授意?,可在将伏兵击退之后,他却选择孤身?主动走进了陷阱里。

他想?,那些他该做的,能?做的,做之前必须要?被雪压霜欺,敲骨剥髓的,他都已经做完了。既如此,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直接死掉,或许也是个不错的结果?。

然后,仿佛命定一般,他在自己求生意?志最?为薄弱的那一日遇见了祁冉冉。

彼时年少的祁冉冉比现在更难缠,脾气倔,不讲理,嘴巴毒起来能?气死人,揣着满满一肚子的坏水,偏偏却长了张最?甜最?乖的脸,生了副最?朗最?粲的性子。

他那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病症在大?小姐那儿被完完全全治了个彻底,她要?给俞瑶亲手采摘冬日的第一捧梅梢雪煮水烹茶,提着裙摆站在他肩头?上去攀高高的花枝,自己颤颤巍巍,还要?倒打一耙地怪他乱动。

喻长风洁净的衣衫被她踩得泥泞一片,他久违生出了点‘人’的怒气,在牢牢固定住她小腿的同时,掀着眼皮冷声嗤她,

“俞恬恬,你干脆踩我脑袋上得了。”

祁冉冉很是难为情地‘啊’了一声,“这不好吧。”

他当?然知道?这不好,心?想?她还算是有点人性。

结果?下一刻就听得她道?:“我平衡力很差的,只踩脑袋踩不好的吧。”

喻长风:“……”

他被她气笑了,两个人开始拌嘴,他压根儿吵不过,收着力气按她麻筋,她又反过来咬他手臂,最?后他陪着大?小姐采齐整整一瓶梅梢雪,将人安全送回去,再等着她于晚间送来干净柔软的新衣裳与美味可口的热吃食。

“别生气啦,下次让你踩我还不行嘛。”

她讨巧起来是真招人疼,笑容明艳得耐心?哄顺他,还给他捏了个巴掌大?的小雪人,憨态可掬的,明明连个五官都没有,他却莫名觉得这雪人像她。

令人爱不释手,可爱到不行。

于是他紧绷的脸就这么有了松动的迹象,垂眼瞥了瞥她被雪冰得红彤彤的手,别扭地问?了她一句,“手冷不冷?”

祁冉冉冲他摇头?,想?了想?又过来牵他的手,眉眼弯弯地提议道?:“喻长风,我们一起出去堆个更大?的雪人吧。”

……

他在此后多年的午夜梦回里都会反复梦到这个场景——温馨,愉悦,欣幸美好到不可思议。

以?致于重逢之后,第一次见到青天白日下祁冉冉对他避之若浼的冷漠的脸,他下意识的第一反应竟是猜测她是否是被夺了舍。

他觉得天道对他何其残忍,给他身?份地位,夺他人.欲.自由,在他意?兴阑珊,决定认命后,慷慨赐予他无与伦比的美妙神迹,却又在他心?念复苏,即将星火燎原时,戏弄一般地无情收回所有。

他不希望再在祈冉冉眼中看到更多的厌恶,所以?开始强硬地逼迫自己接受一切,以?致于到了后来,他甚至都可以?理智清醒地安慰自己了——

这桩婚事本就虚与委蛇,本就是皇家与天师府相互制衡的怀柔手段,不论居于哪一方立场,他二人都绝无完满的可能?。

既如此,他们这般打从一开始便别鹤离鸾的夫妻关系,反倒是二人可采择范围之内的最?佳选项。

***

金簪子熠熠晃出几道?黄灿灿的光,祈冉冉见他始终阒然不动,自己主动上前,将发簪从盒子里拿出来递给他,

“做什么愣着不动?拿着呀。”

喻长风没接,好半晌之后才?道?:“怎么……”

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厉害,他顿了顿,喉头?轻滚了一下,手指不受控制地捏起颗蚕豆,略有些不自然地衔在指尖把?玩,

“怎么想?起送我东西了?”

祈冉冉笑嘻嘻的,并未将他那些刻意?掩埋的伤疤暴露人前,“车马费呀,我这么体面的人,总不能?一直白吃白住的占天师大?人便宜吧?”

喻长风幽邃的眸子在她颊边的小酒窝上定定停留,“那为何送的是买来的金簪子?”

天师府并未明令禁止婚配嫁娶,他曾见过外门?的弟子佩戴着自家未过门?夫人亲手缝制的香囊招摇过市,也曾见过冯怀安在同他品茗时,手中不住摩挲着冯夫人打给他的独一无二的玉佩穗子,二人行止不尽相同,却个个殊途同归,浑像只骄傲开屏的花孔雀。

祈冉冉愣愣‘啊’了一声,却是旋即就理解了他的意?思,亮晶晶的眼睛瞠圆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眼角微向下弯,止不住的甜意?源源不断地流淌出来。

“长风啊。”

她轻咳一声,突然用一种老气横秋的调子幽长唤了他一句,

“你还年轻,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金簪子多好,不似名贵玉石有价无市,也不似手作之物偏重心?意?,黄金这东西言不二价,一两便是一两的价值,他日你心?血来潮,切下一小块拿出去,随便哪个酒楼都至少能?换上一整屉肉包子。况且簪子一旦送给了你便是你自己的东西,哪怕将来你我和离,我也不能?够……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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