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小狐狸与书生(大结局)
“你要的梅花酿,我已经命人给人备好了,你自己去酒窖里取吧。”墨迟头也不抬地看着手中的奏折道。
D谷看着眼前这个没有一丝人气儿的男人,手中的扇子轻轻摇了摇。
“知道了。”话音落后,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许久之后,墨迟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看着他:“你还有事?”
对方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D谷看着他面无波澜的脸,想起来的时候水也的嘱托,叹了口气:“今年除夕,你……”
“不了。”墨迟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开口打断他的话。男人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一片雪白,眼里倒映出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他背对着D谷,D谷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却能听见他低沉的嗓音,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奇异地多了一点温度:“我答应过他,要每年和他一起过除夕的。”
男人口中的“他”,听得D谷心里一阵酸涩,两人再次无话。
晚上D谷走的时候,手里提着两坛子的酒,站在宫门前,看着他面前一身明黄色龙袍,容貌俊美的男人,想了想,最后还是轻轻开了口:“你难道就真的想这样一辈子活下去吗?”他话语里带上了一些情绪。
墨迟漆黑深邃的眼睛静静地同他对视,相比于D谷不知缘何而起的怒意来说,他情绪平静得算得上诡异。
墨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偏头看了一眼远处萧条无比的冷宫,眼里翻涌着深沉的痛苦和爱意。
转身离去的时候,D谷只听见了墨迟低沉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到他的耳边:“你回去吧,替我向水也问好。”
D谷看着对方孤寂的背影一点点的走远,终是在这漫天雪花中,红了眼眶。
云初走了,也将他的生命带走了,D谷想,若不是因为那个女人的身体里还跳动着云初的心脏,这个男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着云初走……
当初他和水也在得知云初被害之后,震怒之下一度想杀了墨迟给云初报仇,可是在看见男人那副失魂落魄又疯魔无比的样子,他们两人突然觉得,让他活着,也许对他而言才是最大的惩罚。
在男人来到江南找到他们,向他们说起了自己的计划的时候,D谷和水也是震惊的。自古帝王都是紫微星转世,有着龙气庇护,凡人和妖轻易动不得,否则轻则遭到天道警告,重则,坠入无间地狱为自己的罪行赎罪。可是一心想为云初报仇的墨迟根本就不在乎这些,他筹划了一切,和那些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做交易,许以对方用不尽的钱财和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然后找到了被皇帝满门抄斩的忠义侯流落在外逃过一劫的叶恒,和对方联手,在他同公主大婚当天,血洗了皇宫。
D谷和水也亲眼见证了这场动乱,一身红衣的男人踏着脚下数不尽的尸体和尚未干涸的鲜血,俊美的脸上冷静和疯狂诡异的交织在一起,然后用那把当初剜下云初心脏的刀,亲手结果了皇帝的性命,而那个灰衣道士,被他带到了云初的冰棺前,剜心而死,死后被挫骨扬灰,尸骨无存。
至于那个差一点成为他妻的公主,因为她胸腔里那个属于云初的心脏,而得以苟活,却在冷宫,受尽了炼狱般的折磨,生不如死。
墨迟没有杀她,他要让她好好的活着,因为,那是云初心脏的容器,他要让她生不如死地活在这世上,直到自己停止呼吸的那一刻,他会带着那颗心脏,一同下葬,埋入腥湿的黄土。
除夕,一个热闹无比的节日,原本应该歌舞齐平灯火辉煌的皇宫,却因为宫中的那位杀神一般的天子,寂静得像是一座死城。
在这样压抑沉闷的情况下,冷宫那边传来的皇后疯了的消息,就像一粒小小的石子投进了宽阔的湖泊一般,半点波纹都没有掀起。
这个消息传到墨迟的耳中的时候,男人一身白色锦袍毫无形象地坐在地上,手中捏着一个酒壶,一旁歪歪扭扭地倒了一地的酒坛,站在他面前的大太监哆嗦着身子将话说完,然后“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墨迟像是没有听见也没有看见一般,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已经见了底的酒壶,漆黑深邃的眼底像是氤氲了朦胧的雾气,不甚清明,却能让人看出他那快要溢出眼底的思念。
许久之后,空荡的寝宫,响起了男人低沉沙哑的笑声,一声一声,最后,皆化作了绝望无助的哭泣。
他逼疯了那人,也终于,逼疯了自己。
次年春,京城局势动荡,当朝天子突发疾病生命垂危,太医院太医皆束手无策,前朝忠义侯之子叶恒被连夜召进京,寸步不离皇帝身侧半步。
三月,柳絮飘飞的季节,丧钟鸣,帝皇驾崩。
跪满了文武百官的寝宫里,叶恒看着那明黄色的龙床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早已没了声息的男人,想着对方临死之前同自己说的话,眼里滑过一抹暗芒,唇角轻抿。
新帝叶恒继位,沿用国号云。
十日后,先皇下葬,冷宫中的皇后无故惨死,心脏被人剜走,凶手至今尚未查明。
气温冰冷,空旷的皇陵里,已是当朝天子的叶恒站在冰棺之前,看着躺在棺椁中神色平静的男人,保持着长久的沉默。
男人怀中躺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皮毛稍显暗淡,蜷缩着四肢,双眼紧闭,依偎在对方的胸口,极显依赖,而男人一手紧紧地抱着它,另一只手中握着一个朱红色的盒子,里面,躺着的,是一颗已经不会再跳动的心脏。
叶恒在皇陵呆了很久,直到外面有人来催,他这才轻轻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你托我办的事,我都已经做到了,希望你能在那边,找到他……保重……”
低沉的余音逐渐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偌大的皇陵,又回到了它那原本没有一丝生气的冰冷模样……
“D谷!!!”
墨迟从梦境中醒过来的时候,还未从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中回过神来,就听见了耳边一声带着焦急和担忧的惊呼,他转过头,就看见一身红衣的D谷被道士的法术击中,身子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了好远,被飞身而上的水也一把接住。
“你怎么样?”水也看着他担忧的问道。
D谷擦了擦唇角溢出的鲜血,抬头看向对面一脸阴鸷的男人,眼里猩红的光芒一闪而过。
“我没事。”D谷回过神来冲水也安抚地笑了笑,挣开他的怀抱站了起来,然后看着对面不远处的道士,扬起了一抹冷笑,眼底杀意毕现。
手中的玉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D谷双手快速结印,那双碧绿色的眼睛变成了竖瞳:“妖道,你真的,惹到我了。”
D谷轻轻开口,声音低沉妖异,红色的衣袂和墨色的发丝无风自动,贾道士看着他突然暴涨的妖力,嗤笑了一声,扬起手中的拂尘直接攻了上去,绿色的光芒和黑色的光死气缠在一块,一旁的水也看着战斗中的D谷,没有片刻迟疑,加入了战斗。
符和阵法对他们妖怪有着天生的压制,即便是之前叶恒已经破坏了那道最主要的阵法,现在的水也和D谷以二敌一,也才能勉强同对方打个平手。
四周的烈火熊熊燃烧,头顶的房梁在无法承受重量之后断裂下落,狠狠地砸在地上,漆黑燃烧的木块溅开了一地的火星,空气中的温度变得炽热滚烫。墨迟看着陷入激战中的三人,撑着无力的身子从地上坐了起来,躺在他身旁的公主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墨迟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看见了那个道士掉在了一旁的匕首,通体雪白,在猩红的火光下反射着森冷的光泽。
妖力暴涨后的D谷让贾道士应对起来极其吃力,再加上一个实力和他不相上下的水也,时间一长,贾道士便逐渐处于劣势,水也和D谷见状,当下便抓紧了机会,攻击越发的凌厉,贾道士很快便节节败退。
在被水也的苍雪剑一剑刺穿肩头后,他身子后退了几步,而后才堪堪稳住了脚步。
“尔等孽畜,竟然也敢伤我?!”
D谷看着他冷笑一声:“本座不止要伤你,还要取你的狗命!”
“简直痴心妄想!”贾道士狂喝一声,看着并肩而站的两人,眼里迸发出了孤注一掷的光芒,而后癫狂地笑了起来。
水也和D谷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随后就看见那人祭出了自己最后的本命武器:拘魂幡。
两人瞳孔骤然紧缩,作为两只活了近千年的妖怪,没有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件上古禁器的杀伤力有多大。
拘魂幡,以生人燃烧自己元神,召唤地府三千恶鬼,拘以目标魂灵,炼化为自身所用。
“哈哈哈哈哈……成为我的傀儡吧!”元神燃烧的痛苦让男人神色变得狰狞无比,他看着两人放声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