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第88章 - 怎样折辱清冷权臣 - 第一只喵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88?第88章

88第88章

◎“不哭了。”◎

郑嘉赶到南山的第二天,在薛临的主持下,正式迁葬薛演。

天还没有大亮,王十六便带着仆役往旧屋那边去起棺,原以为薛临的埋骨地唯有她一个人知道,哪知到了时,郑嘉已经在那里了,不曾提灯,也不曾带人,孤零零一个站在苍灰的夜色里,山风吹起衣襟,无尽寥落的身影。

王十六心里蓦地便有些酸楚,默默上前,行了一礼。

郑嘉回过头来,火把光照着她平静的脸,明暗交错,晃动不停,她也没有说话,慢慢走到边上,让开地方。

脚下是薛临和那些山民的埋骨地,掩盖在上面的树木大部分已经干枯,但也有几枝抽出了新芽,顽强生长,仆从开始清理,王十六忍不住说说道:“这些抽了新芽的小些搬,别把新枝弄断了。”

总觉得这些树木曾经庇护了薛演,若是能够,就把这些新芽栽种在坟茔附近,继续为薛演遮风挡雨。

却在这时,看见郑嘉回过头来,淡淡瞥她一眼。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王十六觉得脸上有些烫,讪讪地退到边上。

她差点忘了,这些莫名奇妙的想法,母亲从来都不喜欢。

裴恕赶来的时候,正看见母女两个微妙的眼神交流,心里蓦地一沉。

他看得出王十六的黯然,还有点别的情绪,是惧怕,还是卑微?他极少看见她有这种神色,她一向大胆,无论面对的是什么都会一往无前冲下去,可郑嘉只是这么淡淡一瞥,就足以让她手足无措了。

裴恕想起在北境时,她们母女两个很少相处,仅有的几次也都是这种古怪的情形,那时候他就有心问问,但郑嘉很快离开,这事便耽搁下来了。

上前一步,沉声吩咐:“发芽的树木小心挪动,莫要有损伤。”

仆从们果然轻着手脚搬走了那些发芽的树木,王十六看着他,鼻尖有些酸。并不是什么大事,但她最怕的就是母亲用那种眼光看她,总让她觉得自己做什么都不对,能在此时得他支持,足以让她感激了。

薛临赶来时,看见裴恕与王十六并肩站着,郑嘉独自在另一边,仆从在清理树木,那些发了芽单独挑出来,堆着泥土安放在空地上。几乎是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轻声道:“阿潮,待会儿把这些发芽的树移栽到墓园,继续为父亲遮风挡雨吧。”

王十六重重点头:“好。”他从来,都最懂她的心思。

树木一点点清理完,跟着是砖石,现在,最下面的土地露出来了。

“这里,”王十六指着正中间一处,“小心些,别碰到了棺木。”

她牢牢记得这个位置,当初她曾跪伏在泥泞中,恨老天不公,带走了薛临,又求老天开恩,给她一个挽回的机会。隔了那么久的岁月,当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阿潮。”薛临听见她声音里的哽咽,握住她的手。他想象得出她独自安葬他们时是如何痛苦,他也真是忍心,竟让她独自面对一切。

“观潮。”裴恕握住她另一只手。他还记得那个夜,她苍白憔悴,跪在灵前祭拜,她如山鬼妖异般强烈的哀恸和愤怒,在他不觉察时,已经以独特的姿态,在他心里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王十六感觉到他们掌心的温度,哀伤渐渐散去。那个噩梦般的夜再不会出现了,她永远的,走出了那个夜。

太阳了升起来时,薛演的棺木也起出来了,郑嘉快步上前,手抚着棺木,一向平静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母亲。”王十六心里不忍,上前搀扶。

郑嘉拂开了她,目光在她脸上一顿,转开了脸:“不必。”

王十六怔怔站住。她看的是她的下颌骨,她脸上最像王焕的部分。无论她怎么做,只要她还顶着这张能找到王焕影子的脸,母亲就永远不会原谅她。她并非不知道这一点,却总是忍不住,一次一次再去尝试。

也无非是,一次一次失望罢了。

手被握住了,裴恕低着头,轻声向她说道:“观潮,没事的。”

他没有说为什么,但王十六本能地知道,他明白她此时的感受。原本不想哭,眼梢却湿了,王十六深吸一口气忍回去,向他一笑:“我没事。”

她已经习惯了,不抱希望,就不会再失望。

边上,薛临指挥着仆役起出了另一具棺木,王十六拉着裴恕走过去:“是谁?”

当初她埋葬的,伪装成薛临的人,是谁?

“赵真。”薛临扶着棺木,低声道。

王十六恍然大悟。赵真是薛家的侍卫,身量跟薛临差相仿佛,也就难怪当时就连她都没有分辨出来。

“葬在父亲旁边吧。”薛临道。

“好。”王十六点头。

墓园建在山腰,山溪自侧面流过,隐着一带翠竹,清幽安静。一起下葬的还有薛临的亡母,原本都是要送回薛家祖茔安葬的,但在阎罗殿里走过一遭后,薛临觉得,也不必再执着于这些。父亲生前喜欢南山,那么,就留在南山吧,到时候他的遗骨也会送回来,与父母相伴。

吉时已到,棺木入土,王十六跪在碑前祭拜,看见前面郑嘉素色的裙角如花朵一般散开。她默默叩首之后起身去边上站着,王十六不觉想到,夫妻是要合葬的,母亲不曾与薛演成亲,自然不会合葬,更何况薛演身边还有原配发妻。母亲更不会与王焕合葬。郑嘉的祖茔,又不许出嫁女入葬。将来百年之后,母亲要去哪里?

山风吹着郑嘉的衣裙,露出清瘦的轮廓,天下之大,却好像从没有她的容身之地。王十六终是忍不住,走近了,轻声唤道:“母亲。”

郑嘉回头看她,那双相似的眸子已经敛尽了忧伤,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我下午离开。”

“母亲是回魏博吗?”王十六问道。

“不是。”郑嘉带着厌倦,擡步离开,“你不用管。”

王十六跟出去两步,颓然停住。

天下之大,没有母亲容身之地,可母亲心里,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观潮,”裴恕跟上来,拥她入怀,“这里风大,去那边吧。”

他拉着到走到山溪的一侧,山势在此处回旋,天然一处避风暖阳的所在,他低着声,带着看懂后的哀悯:“莫要强求。”

王十六突然有点想哭。她并非看不破,只是做不到。十几年了,她付出那么多努力,只为让母亲别再用那种目光看她,可有些事,她的确做不到。

她好像一直都在强求,强求自己,强求别人。经历过一次生死,她也该放过自己了。偎依在他怀里,轻声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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