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经过一夜休息,第二天所有人都起晚了。沙虫皮真的很软,保暖性能又很好,吊在半空中风一吹吊床轻轻的晃,耳边又是黄沙飞舞的簌簌声又都累了一整天,实在很难早起。
没有吵闹的起床铃,没有负债的压力与挨饿的风险,更没有一个不小心就丢掉性命的紧迫感,自由的美好在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普拉塔和普拉娅最早醒过来,小蘑菇们趴在各自的吊床边缘伸出手打闹,声音有小到大逐渐不受控制。和他们一样被安排在中间的埃特蒙德第二个睁开眼睛,看看幼崽没搞出幺蛾子就把眼睛重新闭上——懒得给双胞胎断官司。
安娜一醒就从吊床上钻出来,迎着风吹来的方向走过去查看,二十分钟后就回来了:“另一个出口在半山腰上,峭壁下有条深谷。”
就像埃特蒙德昨天分析的那样,陷坑内时时存在的风并非空穴而来。
出口下方是悬崖再好不过,卡卡瓦夏听到这个消息立刻翻出吊床,众人依照事先计划好的那样将剩余沙虫触须拖过去伪装成沙虫生前的样子。从监狱里带出来的个人用品还能凑合,简单擦擦脸刷刷牙,沙虫肉已经干得能扔出去砸人了好在没有变质,烤一烤混饱肚子,给双胞胎留下足够的水和食物,三人决定出发前往荒岛的另一端。
最好能找到水源,或者退而求其次抓个活动物回来试毒,这两样不管做到哪一样都行。
“沙虫的巢穴总会出现在沙漠中心地带,”卡卡瓦夏头上盖着顶碎沙虫皮编织的帽子,这形象莫名有几分猥琐。安娜和埃特蒙德没比他好到那里去,编帽子的手艺人兼资本家对自己的审美产生了疑惑,有点不太开心:“可以理解为咱们昨天走了多远,按照那个距离今天再走多远一样能走出沙漠?”
“差不多吧。”埃维金人抬头看看太阳的角度,奋力迈开腿向前走。
正午时分恒星的光芒能把他晒成一块浅金色小饼干,为了避免这个结果出现只能现在咬牙坚持。
很快大家就发现不带幼崽出门是个无比英明正确的决定,不仅仅是速度提升的问题,沙漠里的热浪与干燥着实是种严酷的考验。
普拉塔和普拉娅很乖很能忍,但这不是为难孩子的理由。
卡卡瓦夏走在最前面带路,一是三人之中只有他真正在沙漠里生活过,二是这小子运气贼好,找不到路随便扔只鞋子出去也行。
翻过一座沙丘,海岛另一端出现在他们面前。不同于着陆点,这边的植物更茂盛,地势起伏更剧烈,野生动物的数量也更多。
出了沙漠先是一片从短到长的草地,然后是稀稀拉拉的树木,再向前树林变得郁郁葱葱,浓绿深处黑色的山岩从盘根错节的藤蔓中这儿留出一点那儿露出一点。
“能听到海浪的声音,不知道有没有简易码头。”埃特蒙德认为既然沙虫是人养的那就难逃下锅的命运,总有一天这玩意儿要上餐桌,养它的人知道得另找一片地肯定也清楚它的危险性,更不可能让它活着上载具。要么星舰要么船舶,总要有运输工具才好把新鲜沙虫肉带走。
泊船需要一定深度的简易港口加码头,星舰停靠也得有块空地。
三人继续向前走,草丛中不断有飞虫跃起,拍打着翅膀骂骂咧咧逃离两脚兽支配范围。树林里倒是有些野兔野鸡之类的小动物窸窸窣窣潜行,安娜就跟没看见似的一路踩过去。直到绕过那座黑色山岩,广阔的海岸线出现在他们面前。原来整座岛屿一边高一边低,高的这边崖壁悬在海平面十数米处,低处就是他们前天汇合的沙滩。
崖壁顶端的平台上热闹得要命,眼下正值繁殖季节,满地都是草窝和鸟粪,趴在巢穴里的白色海鸟伸开翅膀能比某位年轻人的身高还长。
“附近肯定有淡水!”卡卡瓦夏扫了眼远处成群结队的胖鸟,狐狸之类的小型肉食动物鬼鬼祟祟绕在外围来来回回打转,耐着性子等待那些漫不经心的鸟爸鸟妈犯错。
埃特蒙德回头去看那座被他们绕开的黑色小山:“应该在那边。”
“你们两个……”安娜突然发出声音,“小心些。”
“啊?”埃特蒙德脸上带着普通人特有的茫然,已经反应过来的卡卡瓦夏飞速拽着他朝旁边躲。
姐姐说小心些,那就必须小心些,躲远点免得碍手碍脚!
攻击自天上来,安娜闷头擦着树干闪身,锐利的箭簇笃笃笃钉了一排。
“08241321号,碳基陆生种,没搞错吧?”放箭的人松开弩弦落在地面上,气急败坏踢踢碍事的树,“可恶!”
他的同伴紧跟其后,试着瞄了一下目标,犹豫的瞬间对方顺势躲入密林。
“叫她跑了!”这人朝地上吐了口吐沫,放低手里的□□口低骂:“晦气!”
放箭那人反倒走过来拍拍他安慰道:“这家伙腿是挺长的,才几个恒星时就从初始坐标地跑这么远出来,害我找了半天才找到。”
要是其他刚刚离开监狱的犯人只怕这会儿还蹲在原地哪儿都不敢去呢,08241321号可倒好,更新一下三维地图的功夫人就从岛的那一头闪现到这一头,视中央沙漠里那只大沙虫于无物。
“运气好罢了,肯定是星舰停靠点没淡水,不沿着海岸线往这边跑还怎样。”猎物逃跑的太过丝滑,真让人不爽。
但是就让她这样逃掉肯定不行,那么高的悬赏金,他们这些打工卒子不动心不代表帮派大佬不动心呐。大家都盯着这笔钱呢,个个希望08241321号能走到自己面前然后原地倒毙。
“要不咱们沿着海岸线找找那两个小崽子,通知上说是红头发蓝眼睛的双胞胎……”
计划戛然而止,柔韧的钢琴线从一个非常诡异的角度飞出来,刚刚被人踢了两脚还被吐了口吐沫的树干上立刻多出两只随风飘荡的“蚕蛹”。
留着这两个人的命还有用,安娜故意把他们吊在距离地面不远的地方——点着脚尖能稍稍够到地面,但也仅限于此。
脖子上一凉,好消息是没有温热与痛感传来,坏消息是下三路的水闸有点不受控制。两人一面竭尽全力踮起脚尖免得真的被吊着脖子打起秋千,另一面下意识扔开手上的武器努力抓挠套在脖子上的金属线,挣扎得非常用心……比他们追杀猎物时要用心多了。
“你们两个,认识我?”安娜抱着胳膊站在树下,不耐烦地斜着条腿点脚尖。
她手里还拽着钢琴线的线头,随便用点力气就能送这两位去见克里珀:“你们的答案将决定我的心情。”
说着她轻轻松了半圈,两个陌生男子颈椎上的压力骤减大半。接着她再次拉紧钢琴线,充分让对方明白什么叫做“人如刀俎我如鱼肉”。
第二次放这两人喘气,谈话变得非常顺畅且易懂。
“马塔尼亚挂了针对你的人头悬赏,咳咳咳咳咳!”
“坐标,芯片坐标!”
“特拉维佐夫公开了你的坐标……”
“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对啊对啊,无冤无仇的。”
两个倒霉蛋一人一句,安娜大概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特拉维佐夫那个小心眼儿的抠门儿男人前脚放她离开火山锥后脚就把她的坐标给曝光了,为了方便犯人们领赏还把普拉塔和普拉娅的样子公之于众,这是生怕她身上弱点太少。
“你们奉谁的命?”卡卡瓦夏拖着埃特蒙德从树丛里钻出来,边上下打量这两人边别有深意的坏笑。
这不是现成送上门的武器和物资吗?多不好意思啊,那就不还了哈!
脖子上的钢琴线似乎越来越紧,两人生怕自己吐口吐得比搭档慢:“我们是互助会的,‘神父’不高兴08241321号很久了,谁叫你在火山锥里的时候那么不给脸面……”
08241321号不仅拒绝了帮派的招揽,甚至还在地下赌场干掉了许多储备干部,这深仇大恨海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