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
前世今生
“那也少喝点吧,来这里又不是喝酒的。”高大男人有些不满地说。
实际上,这个高大男人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人。他由烛九阴多年以来溢出来的怨念与为数不多的心软分裂而成,真要说的话,高大男人的真身不过是一缕装在瓶子里的白烟,战斗力约等于无。
因此烛九阴只把他当下手,说话也十分不客气:“啧,你怎么这么多废话,我让你跟着我来也不是说教我的,我看你真是越来越胆大包天了!”说着,烛九阴伸出勉强可以看作人形的手,用几根针粗的人参须卷起身下的床,稍一用力就将整张单人床卷起来,扔向高大男人的方向。
“你到底要干什么?!”高大男人的床本就在墙角,迎面扔过来一张床更是无处可躲,只得张开双手硬生生用手臂挡住。
烛九阴迷蒙的眼睛睁开半分,那床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再转眼看高大男人时,他的左手手臂已经被撞成两半,但没过多久又原封不动地长回原样。高大男人有些不满地抱怨:“看你干的好事,我胳膊又废了一次。”
“哼,又不是长不回来,你说话给我注意着点。”烛九阴没了能倚靠的床,又靠在墙边灌了一大口酒,“告诉你,就时景焕那家伙怂包样,我就算喝得动不了也能把他踩在脚下!你看看,他再有能耐活着不照样没自主意识了?再加上我那下了好几百年的契约……”
“好了,你都说了多少遍了。”高大男人见他声音越来越大,喝过酒后气势比天还高,连忙打断他的豪言壮语。
“呵,你这人真是,不信我现在就给你看?!”
烛九阴浑身酒气,说的话也含含糊糊,但头脑还是清醒的。它身下的两只萝卜粗的双脚触须用力一蹬,秤砣似的稳稳站在地上,又从毛毯中扯出来一根戒尺那么长的乌木棍子,有模有样地在木地板上划了一道符。
高大男人倒着看它比划来比划去,刚划两秒就意识到不对劲,大声阻止它:“你干什么?疯了吗居然这个时候就……”
“干他!你别拦着我!”话音刚落,烛九阴便已经将完整的符印完全刻了出来,高大男人半只鞋都跑飞了也没有拦住它,嘴中懊悔莫及地嘟囔着,却又在擡头与眼睛过于清明的烛九阴对视后噤了声。
符印在木地板上显现出深刻的印记,在乌木棍的笔下竟轻而易举刻画出半厘米深的坑洼,符印完成后几秒钟之内,凹槽处连成一整片淡红色的幽光。
霎时间,原本只能容下两人两张床的空荡房间被红色幽光填满,符印穿透木屋顶直直射向空中,照得半边天都成了幽红色。烛九阴也在此时显露出真身,足有三层楼高的人面蛇身上古妖兽长啸一声,冲破了房顶,将木屋摧毁得只剩一片木板四处飞散。
“姓时的,你的死期就要到来了。”
烛九阴用力甩动蛇尾,木屋所有建构塌倒在地,而原本应该在卧室里睡着的时景焕与简从生双双站在桂花树下,事与愿违地没被烛九阴用危房压死。
“你果真在装给我看。”
烛九阴说话时要喘一大口气,掀起一阵气浪铺面而来,还带着难以言喻的白酒味。
简从生环抱住手臂,靠在粗壮的桂花树树干上,饶有兴致地看着烛九阴。
这是他转世后第一次见到流传已久的烛九阴,上一世他与这人面蛇身的上古妖兽拼了个你死我活,如今它照旧生龙活虎地在地上盘旋,还召来了时间裂缝中徘徊的恶鬼,整片天空阴云密布,仔细看才会发现这都是烛九阴放出来的鬼魂。
烛九阴非但人面蛇身,浑身都是暗沉的红色,一张人脸与平时见到的中年男人别无二致,唯有眼睛竖着长,此时的它正闭着眼睛,整个栈界也就成了永无止境的黑夜,除非这家伙睁开眼睛。
“不装一装怎么能请你进来?”时景焕的衣角被一阵阴风掀起,临危不乱地回答,“来得正好,我等你也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直到简从生听到木屋中传来巨响的那一刻,他便明白这闷葫芦先前心大到就地睡觉倒也不是没有把握。
时景焕曾在书上看过,烛九阴睁开眼睛便是白昼,闭上眼睛便是黑夜,一呼吸就成风,身子非比寻常地长,本体也绝不是人参那般瘦小,想取他性命的时候势必会化为本体,时景焕自然不用担心会悄无声息地死去。
人面蛇身的烛九阴不耐烦地甩动蛇尾,身旁跟着的高大男人跟班也幻化成一条蟒蛇,虽不比烛九阴的身形骇人,但放在人类面前还是很有威慑力。
简从生看着蟒蛇的模样,难免想到初次进栈时在地下暗室满是小蛇组成的巨蛇,仔细看来那群小蛇跟它倒是有些相似之处,只不过化成蛇形后都不能说话。
“你在等我出现?这么迫不及待找死!”烛九阴那张脸皱皱巴巴地拧在一起,不屑地啐了一口唾沫,“这么多年以来你还对自己的实力不清楚吗?但凡你们局里有一个厉害的都不至于今天被我杀死。过了几百年谁知道还是这么没用,又要上演一次同归于尽的戏码,只是这次你们应该没有底气能跟我这么厉害的同归……”
烛九阴正沉浸在自己的狂言妄语中酝酿大笑,可还没等配合它演完这场戏,时景焕就用一块碎得四分五裂又重新拼好的石头打断了它的大笑。
只见时景焕将这石头按在地上,顿时发出呼啸而过的风声,席卷着地上的草木直朝烛九阴而去。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时景焕一双眼中只剩下冷漠,不带感情地看着比他高出好几米的烛九阴,气势竟也没输半分。
简从生对闷葫芦这副冷漠的模样再熟悉不过,这种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态度他曾在老庭院中就是如此,甚至简从生还“和平共处”了许多天,这种冷漠让他心中产生一种怪异感,可真要细究也完全不是时候——数十种奇形怪状的诡怪正从半空中朝简从生飞过来。
带头的就是一个及人高的陶壶,四壁有好几个手与狰狞的面庞正试图撞出来,将整面纸糊似的陶壶壁拉扯撕裂。
简从生从未直面过如此骇人的景象,桂花树后势必是躲闪不及,正当他盘算着是跳进不远处的低矮山谷中,还是用势单力薄的镇异符搏一搏时,眼前突然被一团黑色笼罩,是黑羽!
黑羽凭借着瘦小的身躯挡在前面,吊着嗓子破音道:“快跑啊!”
简从生哪能允许黑羽替他死,当即头脑发热,涌起一阵紧张发麻的感觉试图拽着黑羽先找一处容身之所。
可还没来得及碰到它的羽毛,好几十个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诡怪先一步要吞噬掉挡在前面的黑羽,一抹金光闪烁,亮得在场所有人都不得不遮住眼睛,难以直视那散得到处都是的金光。
简从生还以为黑羽要就此殒命,不顾刺眼的金光第一个睁开眼睛,却发现面前的黑羽正浑身渡着光芒,身体也变得大了许多,一双翅膀强有力地在空中忽闪成风。
“主人快上来!”黑羽的身形在这时不断增大,身上的金光变得更加引人注目,显然是上古神兽的模样。
它降低高度,几乎贴地飞行,正好能让愣在原地的主人跳上坐骑。
简从生恢复前世记忆时看到的黑羽正是这般模样,但因为这一世的黑羽不过是比普通乌鸦多些神力的乌鸦翻版,讲出来难免会让黑羽产生落差,但他万万没想到黑羽还能变成上一世威武的身体,而且现在就摆在他眼前。
黑羽作为坐骑时身长六米,完全足够两个人一起坐上去,但时景焕连看都没看黑羽,目光紧紧盯着恼羞成怒的烛九阴,另一只手好不容易腾出空来,当即将锦囊甩给简从生。
“别管我,顾好你自己就行了!”时景焕大声喊道。
来不及再多说什么,原本被金光击退的诡怪再次卷土重来,这一次势头更加猛烈,万千声嘶吼汇作一团将简从生几乎要吞噬殆尽,好几十个诡怪却喊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什么情况,居然有这么多好东西没拿出来用过?”
简从生打开锦囊,趁着黑羽躲闪之时大致扫了一眼锦囊中的灵物,任凭哪一件拿出来都是能以一敌百的程度,但谁也想不到时景焕手持着这些东西竟然还在用镇异符苟且,而这一切都是为了瞒天过海给烛九阴施一个障眼法,绝非常人能做到。
锦囊中大多灵物简从生在前世见过,再不济也是在口口相传中听说过,来不及再精挑细选,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更为熟悉的灵物。
简从生从一众杂七杂八缠绕纠葛在一起的锦囊中,精准地拿出一支污迹斑斑的毛笔,那上面还沾着上一世他的血,想必是在地底埋了多年,尽管再次回到他手中也洗不掉脏污。
手中的感觉依旧熟悉,这毛笔并非用笔尖释放灵力,而要牵一发动全身地转动笔杆,配合头尾画出特定的形状,旋即便会化成实体与扑面而来的诡怪抗衡。
他先是转动笔杆,在空中划出一个标准的圆,随后那圆幻化成不大不小的金属套在从侧面偷袭的诡怪头上,连带着那诡怪翻转好几圈。
高个子男人化形而成的蟒蛇见简从生这边的局势有所扭转,立马转头加入成百上千个诡怪大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