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在一切尘埃落定以后，光铸之民们回到了各自的家。有些房屋受损严重，云枢将他们暂时安置在城主府中，着手安排着重建工作。
凯尔的伤并不算严重，很快也投入到工作中。年轻的无名客们到处帮忙，彼此之间默契地没有提起有关“未来”的任何事。
西格尼尔的死并没有带来光辉灿烂的未来，谁也说不准，这个依靠他的力量而暂且存活的星球还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很快，卢米诺找上星，这位知晓了一切真相的年轻男孩眼中深藏着哀伤与彷徨，他向星深深行礼，想要表达自己的感谢。他也很想问问这些见多识广的无名客，克洛菲奇将要面临什么，他们还能做些什么。
但他问不出口，也知道他们无法回答。
他知道，这些年轻人们该走了，未来该是由克洛菲奇自己面对的。
所以，卢米诺只说：“首领让我告知各位，他在灯塔等你们。”
“灯塔？是有什么事吗？”星问，“还有些善后工作没做完，我们很快就过去。”
卢米诺垂下头，用催促代替了回答：“快去吧，这里有我们，别让首领等得太久。”
星不明所以，但还是暂时放下了手里的事，去通知自己的伙伴们。
三月七和星期日倒是很好找，她很快就与两位同伴汇合，将卢米诺告诉自己的消息分享给他们。但不知为何，三人绕着光铸城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丹恒的踪迹。
丹恒正在城主府中，与云枢进行着一场长谈。
在那场地震中，为了保护那些在灾难面前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年迈的持明受了很多伤。她强撑着身体安顿好了居民们，才得到了片刻安歇。
“我的时间就快要到了。”云枢说，“多想再看看古海的风景啊，当初我决定离开仙舟时，也是这样和雨别促膝长谈，从那时我就做好了再也回不去的准备。没想到，当寿命真正走到尽头时，我还是……”
她说不下去，丹恒却理解了她的意思。对于持明来说，临死前若无法回到古海，蜕生仪式无法进行，将要面临的就是真正的死亡。
很快，云枢就整理好了情绪，继续说：“在伊文塔兹的光辉之下苟活了上千年，对我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幸事，临死前还能再看您一眼，也就当是我……又见过了古海的波澜。”
“仙舟会记载您的功绩，云枢女士。”丹恒回答，“任何一位曾为克洛菲奇的存亡做出贡献的人都会被铭记，请您放心。”
“不过是身后事，妾身并不在意。”云枢微笑着，递给他一方小小的木盒，“依照狐人们的传统，死后会将生前心爱之物放上星槎，连同亲友的思念一起飘荡。妾身已经没有什么亲朋好友了，私心希望阁下能代替前任龙尊，将这点遗物掷于古海之中，也算是……死后归乡。”
丹恒接过那方木盒，那重量轻飘飘的，却承载了一位伟大的持明女性一生的波澜壮阔。他摩挲着盒子上凸起的纹路，郑重的点了点头：“请放心，我一定如您所愿。”
“时间快到了，阁下该动身了。请您前往灯塔，克罗斯和凯尔在那里等候各位。再见，丹恒阁下。”云枢目光柔和，凝视着丹恒的脸，像是在寻找着另一个人的身影，呢喃道，“再见，雨别。”
丹恒与她作别，向着灯塔的方向走去。才走出不久，两边肩膀突然同时被人拍了拍，他回头看去，三月七和星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在察觉到丹恒的目光以后，两个人齐刷刷地指向站在不远处的星期日，异口同声道：“他干的！”
丹恒才不会信了她们两个的鬼话，说道：“你们也知道了吗？云枢女士让我们去灯塔那里，找克罗斯他们汇合。”
“早就知道啦，我们找了你好久，现在出发吧！”三月七回答。
灯塔前，克罗斯和凯尔已等候几人良久。
灯塔的微光依然闪烁着，在等候的时间里，克罗斯带领凯尔参观了影噬者们的家园。
“我从不曾有一刻忘记过你的教导，吾师。”克罗斯看上去很开心，能够向自己一直追随崇拜着的人展示自己的成果，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愿望。
凯尔欣赏着这些遍布全城的照明设施、井井有条的建筑规划、以及曾经在黑夜中带给无数人希望的灯塔，欣慰地夸赞道：“你做得比我想象中更好，仍以老师自居会让我感到惭愧的。”
“您带给我的影响是极为深远的，年幼时您曾拯救我的家乡，从那时起我就下定决心会追随您的脚步，成为像您一样的人。”克罗斯回答，“如今看来，我实现了自己的理想。”
“在送他们离开以后，你又会如何呢？”凯尔忽然问。
克罗斯微笑着仰头，看着灯塔中闪烁的光芒，回答：“计算：98.75%概率，灯塔会停止运转。”
他并未明说，但凯尔明白了他的意思，点了点头：“这就是你为自己书写的结局吗，克罗斯？”
“是的，吾师。”智械脸上并没有不舍，干脆地回答，“智械的生命是漫长的，但总有比活着更有意义的事。何况，我们已经长久沐浴在阳光之下，灯塔也该到了熄灭的时候。”
凯尔看向他，像是想要表达赞许，又像是在为生命的逝去而感到惋惜。最终他只是拍了拍克罗斯的肩膀，回答：“希望能如你所愿……而我的结局，又会如何谱写呢？”
无名客们的到来终止了这一场谈话，星有些好奇在他们到来之前，这一对相识过无数次的师生都在聊些什么。
面对她的好奇心，克罗斯并未多说，带领着一行人再次爬上了灯塔。
再看到那枚闪烁的核心时，三人的心境与之前截然不同。
“这就要回去了吗？咱还有点小紧张呢……”三月七小声说。
“是啊，重建工作还没有彻底完成呢！”星接话道。
“我和克罗斯回去后会继续主持重建工作，请不用担心。”凯尔回答，“事不宜迟，各位在这里多逗留一刻，离开的风险就会大一分，还是尽快动身比较好。”
“诸位已经打破了禁锢，开辟出一条通往新未来的路，至于该如何前行，请让我们亲自面对吧。”克罗斯说，“我向领航员小姐做出承诺，会将几位安然无恙地送回列车，绝不能言而无信。”
“新的未来吗……”星期日看向面色平静的克罗斯，试图探究这份平静下的汹涌波澜。
“新的未来即将开始，过去的艰难也不该被遗忘。恳请各位，不要忘了克洛菲奇的每一个人，曾经都在为了家园而抗争。”克罗斯的目光满含诚恳，无人能够拒绝他的请求。
“我代表所有人，向各位的付出致以最大的感谢。另外，我个人也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自从离开家乡后，我再也没能回去看上一眼。若日后的旅途中列车能够顺路经过「艾斯佩隆」，请替我寻找一个风景宜人的角落，将我的遗物埋葬在家乡。”
凯尔静静地凝视着这些年轻人们，蓝色的双眸澄澈得如同家乡那些覆盖着山峦的坚冰，又温柔得像是一汪映照着月光的湖水。
“我们会的。”星从他的手中接过了那件“遗物”——一条和他的眼睛同色的丝绸缎带，上面画着类似家徽的图案。
“这是我离开家乡时，母亲亲手为我做的。在我的家乡，「弗罗斯特莱特」的含义为「霜冻之光」，它承载了母亲对我的期许。希望它能够代替我再看看家乡，希望我不曾辱没了家族的荣光。”
凯尔的目光染上怀念的颜色，他想起了那些终年不化的积雪，想起自己曾经梦想着离开的地方，如今也成为了他一生遥不可及的地方。
“是时候说再见了。”克罗斯提醒道。
他向灯塔核心中输入了某种程序，核心的光芒越发耀眼，星下意识抬手遮住眼睛，再睁开时眼前出现了一条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