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旅人
孤独旅人
梓焚的目光投向椒盐胸前的蜘蛛吊坠。那是她交给梅刃,又由梅刃交予椒盐的。
椒盐顺着梓焚的目光,也看向那蜘蛛吊坠,随即擡起头询问梓焚:“梅司说,只有你知道去那个世界的方法,让我来找你。”
梓焚点头:“是。”
梓焚转过头去,目光穿过窗外茫茫白雪,似是陷入回忆:“我曾经只是一只普通的蜘蛛,后来被改造成了一种叫紫粉趾的品种,成为了宠物。也是由于成了所谓的宠物,我才能接触到别人不知道的消息。”
梓焚的目光从纷纷白雪移到椒盐或许是因为寒冷而发白的脸庞上。
她的声音飘忽似在梦中:“你知道自由的生灵突然被套上枷锁变成被人圈养的宠物的感觉吗?”
椒盐忽然明白梓焚放出梅刃等生灵来到这个世界的缘由了,自由的灵魂怎会甘于被禁锢?
梓焚伸手握住椒盐胸前的蜘蛛项链,她的手带着冷血动物特有的冰凉,接触到椒盐胸前的肌肤时,凉得椒盐心口一颤。
“这个吊坠,是用我褪下的壳做的。我原本是一只黑色的蜘蛛,蜕壳之后,就变成人类喜欢的鲜艳色彩了。”
“离开这个世界的法门,就在这个吊坠里。”梓焚终于提到了这件事,这也是椒盐来找梓焚的原因。
梓焚补充道:“这个吊坠可保你魂魄不散,去到阿多尼斯所在的那个世界。但在此之前,你依然需要完成这个世界的主线剧情,也就是原著剧情。只有彻底完结原著剧情,你才能从为你写好的剧本里脱身。”
椒盐点头,随即问道:“所以只要我走完原著剧情,即推动‘女主死在男主剑下,女二被觉醒的男主诛杀’这个结局,我就能去到另一个世界了?”
梓焚:“是。”
“好。”椒盐站起身来,“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多做停留。我这就回去走完剧情。况且,我还留了个替身在天界替我走女二的路线。我得赶紧回去,时间久了,仍然怕阿多尼斯派来监视我的系统产生怀疑。”
椒盐又问道:“关于这个系统,请问你有什么法子可以屏蔽它吗?我处于系统的监视之下,行动会受到阻碍。”
梓焚摇头:“抱歉,这方面我并不能给你提供帮助。”
椒盐的脸上并不见失望:“没事,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接下来就看我的吧。”
应昽站在侧屋的门扉处,不时往正屋张望。
他虽然答应了椒盐不多问,但并不代表他不想问。他的疑虑如同眼前的大雪,在心谢ing交越深。终于,他按捺不住,拔腿就往正屋走去,而一直站立一旁的枯繁立马出手阻拦。
耳听“吱呀”一声,应昽拂开枯繁的动作一滞。
椒盐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纷纷扬扬的大雪刚好停了。
梓焚告诉她,千树村来源于一截珙桐树枝。她当年从阿多尼斯身边逃走时,带走了他身边的一截珙桐树枝。
珙桐树枝被梓焚种下,又长成了新的树木。经年累月,周围的其他树木也越来越多,又在梓焚灵力的影响下,个个长成了参天巨木,自此引诸多避世者定居,形成神秘的千树村。梓焚设下阵法,当和珙桐树枝能产生感应的椒盐来到此处时,从不下雪的千树村便会下雪,迎接冰雪之神的来临。
“走了。”椒盐对应昽扬声道。
应昽默默跟了上去。
“请等一下!”枯繁叫住他们,随即拿出了一块泛着幽幽紫光的深黑玉牌。
“抱歉,物归原主。”枯繁将紫骨玉牌递给椒盐。
椒盐大方得很,无意追究枯繁之前抢夺紫骨玉牌的事。他要找他的母亲,人之常情,而且是这么厉害的一位母亲,可以理解。
“算了。”她摆摆手阻止枯繁的道歉之举,“再会!”
她洒脱地道别,仿佛梓焚和她的交谈并没有让她的心情沉重。
应昽静静地跟在她身后,像个沉默寡言的护卫。
全程起到一个陪伴作用的应昽一路跟到了二元殿前,依然像走之前约定好的那样,什么都没有问。但是他壮硕的身体像一堵墙似的杵在椒盐身边,仍然让椒盐感到莫大的压力。
从梓焚给她看的沙盘推演来看,她天生天养,无依无靠,世界上再没有她的同类了。忽然间她感到无比孤独。既是经历了这么多,她依然踽踽独行。她在梓焚面前说,“接下来就看她的”,但是她心里其实也没有底。
接下来,会走到什么样的结局呢?第五次冰期的时候,人类尚未出现。如果不能阻止第六次冰期,那么她将亲手给她的地球同胞们带来灾难。
原来,她是地球最大的反派。
到了殿门前,她没有进去,而是转身蹲到了粗壮梁柱后面的角落里,蹲下来,将头埋在了膝盖间。
她还是没有那么坚强,并没有如想象中很快地成长到足以应付一切。
她本来就是一个很爱哭的人,就让她再最后脆弱一次吧。
应昽站在椒盐身旁,底下忽然传出的低低啜泣让他一瞬间不知所措。
他伸手,但手却硬生生地停在半空,微张的唇也是张了又闭上。
他是在不擅长应付这种状况。
“你走吧。”椒盐闷闷的声音从两膝间传出。
应昽没有动,生硬地问了句:“你怎么了?”此刻他的心中如万蚁噬咬,她和梓焚一定说了些什么重要的事,但是他不知道,他没有办法参与她的计划和她的生活。意识到这一点,让他十分难受。
椒盐忽然从两膝间擡起头,两行清泪落下。
应昽忽然蹲了下来。他不适应这样伏低的姿势,动作有些别扭。
但是他仍然伸出手去,替椒盐拭去脸上泪水。他带有薄茧的手指拂过椒盐的面颊,触感粗糙,却让椒盐感到一瞬间的安心。
他不懂,他不知道,但是他在努力安慰。
椒盐擡头,对上应昽的眼睛。他那一向怒火滔滔的红色瞳孔中,难得焰火温柔,投来关切的目光。
但是她没有办法回应这样的关切。他是书中人,一个只有几千几万岁的角色,而她是一切的根源,一个不知多少亿岁的老怪物,所有生物的公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