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自顾不暇
第6章自顾不暇
那颗滚烫的土豆,像一枚小小的火种,短暂地驱散了卫戈骨髓里的寒意,却也让饥饿感更加凶猛地反扑回来。
窝棚里的酸腐气味似乎都淡了些,只剩下胃袋空荡荡的鸣响。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抗议,将意识沉入冰冷的计算。
活下去。
不只是熬过明天,而是要在这片吃人的黑土地上,找到一条能真正喘息的缝隙。
第二天,依旧是黎明前刺耳的哨声,依旧是能把人灵魂冻僵的严寒,依旧是那片坚硬如铁的冻土地。卫戈的手掌依旧钻心地疼,但他处理伤口的动作却有了细微变化。
他撕下衣服内衬最干净的一角,用昨天收集的、冻得硬邦邦的积雪,忍着刺骨的冰凉,反复搓洗手上的伤口和血痂,直到冻得麻木。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布条缠在磨烂的手掌上,再戴上劳保手套(粗糙的棉纱,聊胜于无)。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简陋的消毒和防护。
劳动依旧是炼狱。但卫戈的动作开始带上一种奇异的节奏感。他不再像昨天那样盲目地抡圆镐头,而是仔细观察冻土被阳光照射后微微融化的表层纹理,寻找那些细小的裂缝。
他改变了下镐的角度,不再是垂直猛砸,而是斜着切入裂缝,利用杠杆原理撬动。每一次下镐,都追求精准和效率,最大限度地节省体力。虽然依旧艰难,但崩开的土块明显大了,震麻手臂的感觉也减轻了一些。
“咦?这小子…有点门道?”旁边一个同样累得够呛的老知青(外号“老烟枪”)瞥见卫戈的动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
卫戈没理会旁人的目光,只是沉默地、专注地重复着自己的动作。汗水浸透布条,渗入伤口,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午休时,他也没闲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角落里堆着一些废弃的农具零件、生锈的铁丝、断裂的麻绳。
他不动声色地挪过去,借着啃窝头的掩护,飞快地将几截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铁丝和一个形状有点特殊的锈铁片塞进了破棉袄的内兜。动作快得几乎没人察觉。
下午,监工马三的注意力大部分时间都集中在费明远身上。这位教授依旧是他最好的“出气筒”。
费明远努力模仿着卫戈的动作,但体力的绝对差距和动作的笨拙让他收效甚微,依旧远远落后。马三的鞭子(这次换了根更粗的树枝)不时在他身边抽得啪啪作响,伴随着难听的辱骂。
“臭老九!废物点心!连个‘流氓’都不如!”
费明远咬着牙,脸色惨白,破碎眼镜后的眼神却异常倔强,一声不吭,只是机械地挥舞着铁锹,每一次用力都伴随着压抑的喘息。
卫戈偶尔瞥过去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费明远的状态很糟,再这样下去,非累垮不可。但此刻,他自顾不暇。
傍晚收工,卫戈依旧超额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自己挖的沟边,用脚看似随意地踢了几下松动的土块,掩盖住沟底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他用几块冻土块小心地围了一个小小的“窝”。
回到窝棚,趁着其他人累瘫在地、鼾声四起的混乱,卫戈缩在角落里,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拿出了白天“收集”的战利品:铁丝和锈铁片。
他用冻得僵硬的手指,忍着疼痛,极其耐心地将铁丝反复弯折、扭紧,又用那块边缘还算锋利的锈铁片,小心地打磨着。一个简陋但结构巧妙的小兽夹雏形,在他手中渐渐成型。这是他在前世乡下见过的土法子改良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