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来了。”

沈敬闲缓缓起身，取过挂在墙上的佩剑，跟在婆子后面，朝戏台走去。

婆子有点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

外面，谢晟言远远就看到人头攒动，有些惊了。

今日的寿宴原本是招待谢家亲朋的家宴，眼看着成了沪城名流的聚会。

这时，一小厮喊道：“谢少来了！”

一群衣着光鲜的男人女人涌过来，七嘴八舌的问道：“您真的离婚了？”

“沈先生要上台唱戏是真的？”

他们皆为喻敏嘴里的一出好戏而来。

“沈先生”这个称呼让谢晟言眉头又蹙了起来，很快松开，微笑着拱拱手，“一场误会。他是代我为母尽孝，各位看在我的面子上，唱得不好也不要笑话他，多谢。”

不卑不亢的一番话，加上明显大病初愈的模样，众人面面相觑，止住了调笑。

谢晟言忍着气走到谢老夫人身边，压下心底的烦躁，低声道：“母亲，下不为例。”

“你今天能不能别气我？！”谢老夫人原本红光满面，看到儿子开口就是这么一句，气就不打一处来。

戏台上，梨园班主高声报幕，熙攘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一双双眼带着好奇、兴味、鄙视……看了过来。

喻敏娇笑着依偎到谢晟言身边，呵呵，贵妃醉酒的酒可是加过料的，她等着看沈敬闲在人前丑态百出。

音乐响起，喻敏的脸色立刻就变了，这分明是——

《霸王别姬》！

原来，沈敬闲将身上最后一块玉佩给了乐师，请他们更改了曲目。

谢晟言见台上并没有霸王，脸色缓和了些。

还好沈敬闲没有在自己昏迷时，跟别的人排练、搂抱。

“……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

沈敬闲照着记忆中跟父亲去梨园看过的片段，娓娓唱来，心里想的却是，谢晟言亦确实没欺他，直说了要享齐人之福，是他执迷不悟。

他的嗓音并不清凌还带着一丝暗哑，也别有一番滋味。

眼角眉梢俱是哀愁，轻盈的身子，有种将在戏台上飘然而去的感觉……

“妾妃若是同行，岂不牵累大王杀敌？”沈敬闲摇摇头，悲怆的揪住抽痛不止的胸口。

他若是还不离开，岂不连累谢家开枝散叶？

谢老夫人半眯着眼，听得有些入迷了。

喻敏眸中划过一丝快意，高贵的谢少夫人，也挺有当戏子的天赋呢！

沈敬闲咽下喉头的腥味，哀唱道：“也罢！愿以君王腰间宝剑，自刎于君前，免你牵挂。”

他如他所愿，死也要死在谢家。

他会牵挂吗？

他管不着了，也不在乎了，因为，他……自由了。

沈敬闲抽出放置在一旁的佩剑，出鞘瞬间一道银光闪过，架在脖子上，诀别道：“大王啊！汉兵已屿(汐＋,独%家掠地，四面楚歌声，君王意气尽，妾妃何聊生。”

那日，他接连失去生命中两个重要的人，哀莫大于心死。

不，是三个，谢晟言在他心里，也彻彻底底的死了！

谢晟言眼皮一跳，总觉得那把剑有些眼熟……

台下不知谁看得太入迷，竟喊出了一句霸王的台词：“妃子，不可寻此短见啊！”

乐师们一顿，心有所感的一齐看着场中的虞姬。

沈敬闲怆然后退几步，转而清唱起一段众人没听过的曲调：“不知不觉，时光流转又一年，烟花为谁绚烂，今夜依旧无眠，我轻叹……世人都沉醉窗外风景随心变幻，叹叹叹，叹不尽相思苦忆华年。”

唱到这里，他的嘴角已经止不住的沁出血水，借着转身用袖子抹去，继续唱道：“君得见我起舞翩翩，君得见我鼓瑟绵绵，君得见我嫣然一笑醉人容颜……君不见我翠消红减，君不见我泣涕涟涟，君不见一缕青丝一生叹……”

谢晟言蓦地起身，他想起来了，故剑！是故剑啊！

故剑，意为结发之妻，贫贱不相离，富贵亦相知。

耳边响起昔日的对话——

他说：“若我有朝一日负了你，你就拿这把剑剜了我，如何？”

他回：“在那之前，我会先剜了我的心。”

此时，沈敬闲刚好也看向谢晟言，眼光却没多停留，流转而过，长长地、尖利地哀鸣：“大王，今后再不得相见了！”

这一声长啸，融入了毕生的爱恨，如杜鹃啼血，吟唱着不如归去。

谢老夫人陷入戏里，不自觉喃喃道：“《霸王别姬》里没有这句词啊……”

话音刚落，就看到身边的谢晟言疯狂地朝着台上冲去，厉声喊道：“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