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磁场里的执念
清晨六点,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斜斜地照进实验室。
杨宵的魂体在阳光下呈现出奇异的虹彩——这是可见光与他魂体电磁波干涉的结果,就像薄膜干涉现象。
“魂体对光的折射率约为1.0003,接近空气。”他喃喃自语,调出光谱分析仪的数据,“但在强磁场环境下,折射率会提升至1.001,这就是为什么你能‘看见’我。”
陈伶坐在冷却管上,看着他像个真正的研究员一样记录参数,忍不住开口:“你们物理学家都像你这样,临死前还想着工作?”
“不是工作,是规律。”杨宵纠正道,“就像地球自转产生地磁场,磁场又束缚着大气,这些规律不会因为我死了就消失。我只是想把它写下来。”他转头看向陈伶,“你们勾魂使者的‘工作’,也遵循某种规律吧?比如,只在特定时间出现,只对特定魂体产生反应?”
陈伶没回答,但杨宵注意到,当他提到“特定时间”时,陈伶周身的超低频磁场波动了一下,频率从0.001赫兹短暂升至0.002赫兹。
“你看,你有反应了。”杨宵眼睛一亮,“这说明我的问题触及了某种‘规则’。就像磁场中的楞次定律,感应电流总会阻碍引起它的原因。”
陈伶站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世界已经苏醒,晨练的老人牵着狗走过,早点摊飘出油条的香气。
这些鲜活的气息,与实验室里冰冷的磁场形成鲜明对比。
“我们的规则,比你的磁场复杂。”他低声说,“勾魂时间取决于魂体与阳间的‘磁场锚点’强度。锚点越强,魂体滞留越久。你的锚点,就是这个实验室的强磁场,还有……”他顿了顿,“你没完成的实验。”
杨宵沉默了。
他知道陈伶说的是对的。昨晚他尝试过离开实验室,刚走到门口,就感觉到魂体的电磁波在剧烈衰减,仿佛被无形的磁场墙阻挡。
这里的强磁场不仅束缚了他,也保护了他——一旦离开,他可能在几小时内彻底消散。
“所以,我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找到让魂体脱离强磁场仍能稳定存在的方法。”他喃喃道,语气里带着科学家特有的执着,“或者,把数据传出去。”
上午九点,实验室的门被推开,杨宵的助手小张冲了进来,眼睛通红,手里捏着一份事故报告。
“杨老师……警方说你是意外身亡……”他看到空无一人的操作台,声音哽咽,“您的实验记录……我找不到备份……”
杨宵飘到小张身边,想拍拍他的肩膀,手却径直穿了过去。
他能“感觉”到小张身上的生物电流——心脏的搏动产生0.001特斯拉的磁场,大脑的神经电流产生更微弱的磁场,这些都是生命体的特征。
而他,已经没有这些了。
“在服务器的d盘,文件夹命名是‘极光’。”杨宵对着小张的耳朵“喊”,他试图用魂体的电磁波干扰小张的听觉神经,“密码是你的生日。”
小张猛地抬头,四处张望:“谁?谁在说话?”他揉了揉耳朵,觉得是自己太想念老师,出现了幻听。
但他还是走到服务器前,颤抖着手输入密码
——d盘里果然有个叫“极光”的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
“找到了……杨老师,我找到您的记录了!”小张喜极而泣,对着空气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
杨宵看着他的背影,魂体的电磁波频率柔和了许多。
他转向陈伶,发现对方正看着自己,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平静。
“这也是你的锚点之一,”陈伶说,“对学生的责任。”
杨宵没否认。
他飘回显示屏前,继续分析数据。但这一次,他的动作慢了些。
他想起三年前招小张进来时,这孩子怯生生地说:“杨老师,我想跟着您研究磁场,我奶奶说,我爷爷的魂儿被困在老家的老槐树下,那里的磁场特别奇怪……”
原来,每个人研究磁场的理由,都藏着一段故事。
中午时分,环形磁场发生器突然发出一阵异响。
杨宵的魂体剧烈震颤——发生器的铁芯出现了退磁现象,这意味着实验室的磁场强度在下降。
“怎么回事?”他冲到仪器旁,显示屏上的磁场强度曲线正缓慢下滑,“冷却系统失效了?”
陈伶走过来,指尖轻触发生器的外壳,那里的温度确实在升高。
“你的身体还在隔壁休息室,医护人员来运尸时,可能碰到了电源开关。”他的语气很平淡,“没有持续供电,超导磁体的磁场会逐渐消散。”
杨宵的魂体在减弱的磁场中开始变得透明。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电磁波在向外扩散,就像泄了气的气球。
“不行……必须维持磁场强度……”他急得团团转,试图用魂体的电磁波去“补”发生器的磁场,却只是杯水车薪。
“放弃吧。”陈伶说,“磁场消散,你的锚点就断了,正好跟我走。”
“不能放弃!”杨宵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这些数据能证明……”
“证明什么?证明你能让鬼魂在磁场里跳探戈?”陈伶打断他,语气里难得带了点情绪,“杨宵,你已经死了。你的研究重要,但你的魂体更重要——再这样耗下去,你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杨宵看着自己几乎要消失的手,突然笑了。那笑容很疲惫,却带着种释然:“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总在想,地球的磁场为什么是偶极子场?为什么北极是s极,南极是n极?后来才知道,这可能是地球自转和地核液态金属流动的结果。”他转头看向陈伶,“所有的‘为什么’,都有答案。包括灵魂,包括你。”
他的魂体越来越透明,像即将被风吹散的雾。
陈伶皱了皱眉,突然转身走向电源箱。
他抬手按了几下,实验室的电路发出“咔哒”声,环形发生器重新启动,嗡鸣声再次响起,磁场强度开始回升。
杨宵愣住了:“你……”
“我只是不想我的‘任务目标’在时限内提前消散,显得我很无能。”陈伶转过身,背对着他,“别多想。”
但杨宵能“看见”,陈伶触碰电源开关的指尖,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磁场——那是他强行激活备用电源时,自身磁场与电线磁场相互作用产生的。勾魂使者的“身体”,似乎也遵循着某种电磁感应定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