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圣女(二)
掌柜的缓慢地摸了摸自己头上的六角花帽,看着低头啃饼的平心和沉默不语的封逐光,胖胖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和困惑:“小店房间小,这两位住一间可能……”
绿尧淡淡道:“谁说他们俩住一间?”
平心猛然抬头,拿着半个饼愣愣地看绿尧,封逐光的背影都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掌柜的呆了呆,修行者……还能这样?嘶……不要管了不要管了……
掌柜的立刻反应过来,搓着手说:“嗯,好,好,我去准备。”
绿尧微微抬手:“不用,就我们之前住的那两间罢。我看那两间还是空着的。”
掌柜的已经不会问绿尧为什么知道那两间房都空着了,其实从这修行的姐弟俩住了一夜就莫名消失之后,他就没敢再把这两间房让其他人住。
掌柜的梦游似的摸了摸鼻子:“好,好,我去清理。”继续梦游似的走了。
平心咽下嘴里的古斯里,提起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站起来要走:“我去看看掌柜的打扫得怎么样。”
绿尧却不放过平心:“你怎么不问我两间房我们三个人能怎么住?”
平心简直想死的心都有了,他麻木地问:“阿姐,两间房我们三个人怎么住?”
绿尧看了一眼封逐光,还搁那儿端着呢。
绿尧慢条斯理地端起茶喝了一口:“当然是我和你住一间了,不然还能怎么住?”
“砰!”封逐光猛然站起,连带着长条板凳都被他带翻,倒在地上,引来众人侧目。
封逐光身上气压骤低,在场的人不禁都打了个哆嗦,今晚好像比平时要冷上很多倍啊……
绿尧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喝茶,不得不说,这薄荷甜茶真得上头。
封逐光大步走过平心身边上楼去了,长袍带起的微风刮得平心脸生疼。
自己已经活不过今天了……平心郁猝地看着绿尧。
绿尧端起那张和平心有五六分相似的脸,平淡地道:“不要担心。”
平心扶起长条板凳,听到绿尧的话手一顿:真得很难不担心……
没过多久,掌柜的就下来了,他点头哈腰道:“有一间房收拾出来了,还有一间房……”他朝楼上为难地看了一眼,“那位不让动,自己进去就把门关了。”
绿尧站起来走过去,把一枚银锭子放在他手里:“知道了,我家那位脾气不大好,麻烦掌柜。我们明早就要起身赶路,今晚就叨扰了。”
掌柜的看着手心里的银锭子,捏了捏,一张五官明显深刻的胖脸都笑皱了:“多谢贵客,多谢贵客。”
绿尧越过掌柜的,在步上楼梯时忽然回头一笑,清丽秀雅,橄榄绿的眸子有一丝促狭:“以后可以把这两间房租出去,再无大碍。”
“祝愿你生意兴隆。”
掌柜的微微睁大眼,提了一下自己的六角花帽,恭敬地弯下腰:“远方的贵客,感谢您的祝福,愿您好眠。”
绿尧点点头,上楼去了。
平心看着没有几个人的大堂,收起琉璃药瓶,在经过掌柜的身边低声说:“我姐姐的祝福是很有效的,你家的茶很好喝,感谢招待。”
平心也跟着绿尧上楼了。
半晌后,穿着花围裙的胖女人拿围裙擦着手掀开毛毡帘子,从厨房走出来,看到自己的丈夫手里捏着六角花帽站在楼梯口不说话,讷讷道:“老汉,你怎了?”
掌柜的一下子回过神,拍了拍手里的六角花帽,重新呆在自己头上,遮住自己日渐稀疏的发顶:“没什么,贵客说你的茶好喝。”
胖女人高兴地笑:“那是,在小斯布里都是独一份的。”
绿尧上楼后,看到自己房间隔壁正紧紧闭着门,她回到自己房间,平心也跟上来进去之后关上门。
绿尧打开窗,窗外是一轮高悬的明月,天朗气清,星星也看得特别清楚,像是洗过似的格外闪耀。
平心叹了口气:“我们明日就要去大布里斯,阿姐打算和师兄就这样闹一路?”
绿尧布下结界,坐在窗边:“那依你看,该如何?”
平心:“阿姐火上浇油是有意为之,让师兄一次性攒够了发出来,不然伤人伤己,但是阿姐……”
“不要太过。当初若不是您尸身还在,未直接殒身,师兄就会彻底堕魔,拖着魔界生灵共沉地狱。”
“您现在,是唯一能制得住他的人了。”
“这趟旅途,师兄也是冒着风险为了您来的。”
的确,平心说得没错,当时她虽然醒了,但是炼虚期的金丹碎裂可不是小事,一方大能陨落势必会引起天地震动,抑或生灵涂炭,抑或泽被苍生,有甚者甚至能扭曲时间和空间,凭空造出秘境。
简而言之,绿尧的死比核爆造成的后果有过之而无不及。
但因绿尧本身未死,且有封逐光的存在,压制住了绿尧金丹碎裂造成的影响。
况且绿尧本来就自碎过一次金丹,再碎一次……她只能说也还好吧,碎着碎着也就习惯了。
既然她能结第二颗金丹,就能结第三颗,便是希望渺茫也是有希望的,苦修而已,绿尧又不是没做过。
然而最大的问题还不是金丹,是她缺失了一部分神魂。
玄清风的那柄匕首简直锋利到有毒,剖神府取青龙麟的时候居然一并将她的神魂割了部分下来,绿尧当时着实太痛根本就没能意识到,等她发觉的时候,神魂已经沉在忍冬峰上的仙魔裂缝里了。
这部分神魂,如同飘荡在仙魔裂缝的幽灵,能见到仙魔裂缝中不为人知的一切。
仙魔裂缝……从未有修士敢踏足,灵修灵兽,魔修魔兽的尸骸到处都是,散发着经年不散的瘴气魔毒,如同迷雾,只能看到距离自己一步以内的东西。
绿尧被迫分裂成两部分,同时生活在两个地方,导致她不光要承受神魂割裂的痛楚,还会时常会分不清是在仙魔裂缝之中还是封逐光身边,意识逐渐混乱,有时候连行为都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