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顾奔驰的反对,把他和车留在了上面,还在车上留了许多信号弹和发烟球,并吩咐他用卫星电话联络在长沙的皮包,叫他组织人手和车接应我们,总不能再走回去。然后把我沾了闷油瓶血的沙漠服换给他,以防万一。
「回家的希望就靠你了。」我拍了奔驰后背一巴掌。奔驰意识到自己任务的重要性,也就心甘情愿地留下。
我们这次走的路线直至最后这一段才与古河床重叠,不仅缩短了路程,不必随着河道弯来弯去,而且这里每年降下的极少数雨水也会汇集到河床,在尽头处变成瀑布流入盆地雨林。经过冲刷,不下雨的时候,从这里攀下去比其他地方更容易些。
装备好攀岩设备,小坤一马当先地下去了,随后是三叔、伙计阿广、六子、我、闷油瓶、钟岳,胖子殿后。轮到我时,我用登山扣锁住绳索,扫了一眼雨林由树冠组成的伞盖,深吸了一口气吐出。塔木坨,我又来了。
利用绳索和树干、藤蔓,一行人顺利地下到了底部。由于和上次下来的位置不一样,加上这里疯长的植物,我们完全辨不清目的地方向,要想进入西王母国就得重新找到标志物——那些三青鸟石雕或者神庙遗迹。
好在对于这里的环境我已经有了经验,提前叫大家用胶带把裤腿和袖口缠好,防止草蜱子钻咬。尤其胖子缠得严实,胶带都快裹到小腿了,还把上衣扎进皮带里,在皮带周围也缠了几圈。我说胖子你不热啊。胖子说宁愿捂死也不想再因为草蜱子钻被烫屁股了。可这样一来,胖子的裤子上下都被拉得笔直,他蹲都蹲不下,膝盖也不容易打弯儿,只好挺直了走,惹得六子他们一个劲儿笑。
这里沼泽遍布,不能乱走,小坤他们没有经验,于是我叫队伍排成一列,尽量踩着前面人的脚印走,我自己打头阵探路。
刚一迈步,就被闷油瓶拽住了。「吴邪,我来探路。」
又来了。
「不行。」我拒绝。
闷油瓶皱起眉头:「吴邪。」
「你去探路我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别的什么都不用干了。」我一着急,把实话突噜出来了。
闷油瓶怔了一下,还是皱着眉头:「一样。」
什么一样?这闷油瓶子说话敢再简洁点儿么!我瞪着他,他也瞪着我。
胖子跑出来打圆场:「哎呀哎呀,你俩别争,谁在前头不都一样?要不胖爷我走第一个,多大点儿事儿啊!」
「闭嘴你个死胖子!你要踩进沼泽陷得最快!」
「我操!小天真你不厚道啊!胖爷我还不是为了你好!」胖子跳脚。
「少废话!我的伙计我自己带!说我探路就是我探路!小哥,你要实在信不过我,就在我腰上系条绳子,万一有情况,你反应快,就拉住我。」我用不容反驳的口气说。
闷油瓶轻叹了口气,说:「吴邪,我不是信不过你…就按你说的做吧。」
我拿出绳子系在腰上,另一头被身后的闷油瓶在手腕上绕了几圈攥在手里,就这样前进了。
一边行进,胖子一边在队尾唱:「你挑着担~我牵着马~迎来日出送走晚霞~」
六子说一听这歌就想起来《西游记》,一说起西游记就想到火焰山,更觉得热了,能唱点儿别的么。胖子说那唱他拿手的《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三叔插嘴说里面不是有句「红得像燃烧的火」那还是热。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胡扯,我顾不上回头骂他们,气得直咬牙,心说这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忽然脚下被树根一绊,我失去平衡向前扑去,手里的匕首脱手飞了出去。饶是闷油瓶反应快马上去拉手里的绳子并伸手去拽我,可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有点远,绳子没吃住力,我还是趴在了地上,沾了一身的泥水和草屑。闷油瓶和小坤跑过来扶起我,看我没受伤便都放下了心。
我转头去找飞出去的匕首,找了半天,发现它竟插在了前方一棵树的树干上,位置还挺高。我想去拿,小坤却抢先爬上树去拿了。
我们在树下等着,胖子不消停地还唱:「我有一头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它去赶集,我手里拿着小皮鞭心里正得意,不知怎么哗啦啦啦摔了一身泥~」
我忍不住大骂:「你个死胖子给老子安静点!信不信我把你踹沼泽里就地埋了!」
「哎小天真,我可忍你很久了,你他娘的能不能别一口一个死胖子地叫?还活着呢!」胖子不在意地边挠裤裆边说。
我正想说再不闭嘴就干脆让他变死胖子,就听小坤叫了一声:「小三爷你看!」
我眯起眼睛往树上看,只见小坤已经把匕首从树干上拔了下来,刀尖上还插着一个长条状的物体。看不清楚,我叫小坤把东西拿下来,仔细一看,心里一惊,这刀尖上插着的不是条蛇的尸体吗?!蛇头顶上耷拉着一块红黑色的肉,像个鸡冠子,这是那种野鸡脖子!难道这么巧,我脱手的刀扎死了这条野鸡脖子?可看这蛇像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我又去看匕首,却发现这根本不是我丢的那把,刀柄上都有青苔了,看来是早就插在那的。大概是有人在树上遇到了这条蛇,把它钉在了树干上,趁机逃脱了。
其他人也都围过来看我手里的东西。我把刀柄上的青苔搓掉,刚想仔细看,三叔「咦」了一声,劈手从我手中拿走了匕首,看了一会儿,惊讶地道:「没…没错!这是文锦的东西!」
「我说他三叔,你相思病太严重了吧?看见这儿的东西就说是你相好的?」胖子说。
「不会错!你看,这刀柄上还刻着个w,是文的拼音缩写!」三叔很激动,「看来文锦在这没错!」
「哟!看不出来你还挺时髦?还缩写~」胖子依然没正形儿。
闷油瓶开口了:「这蛇的尸体和青苔时间都不太长,陈文锦应该不久前才经过这里。如果她在这一带活动过,大概离西王母国也不远了。前方可能有很多蛇,要小心。」
我的心情一下子凝重起来,想起那巨毒无比的野鸡脖子,想起阿宁死前不甘心的表情,又想起闷油瓶进了那操蛋的天石七天,出来便失忆了。我开始不安,尽力地忽略心中不好的预感。
又往里走了一段,藤蔓和阔叶植物愈发茂密,不得不用砍刀边砍边前进。胖子很自觉地过来开路,以他的宽度砍出的路,其他人都可以轻松通过。这一带植物长得多,也不用担心沼泽的问题。
我之前精神高度集中,现在觉得有点累,解了腰里的绳子,慢慢落到队尾走着。闷油瓶也慢下来走在我身旁,我们谁也不说话。
走着走着,忽然一大滴水落到我头上。我心里一喜,想说下雨了。可一个下字刚出口,倾盆的大雨便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直接给我浇闭了嘴。这下不用我说,大家也都知道下雨了。
我的伙计还是训练有素的,惊呼了一下就很快拿出防水布搭起了简易的窝棚。我们缩在窝棚下面,拿出压缩饼干来吃,看着胖子淋着雨火急火燎地拆腰上的胶带。之前被胶带抻着裤子,不拆掉根本坐不下来,除非裂裆。
胖子好不容易拆完胶带,浑身都湿透了,挤进来被其他人一阵嫌弃。六子骂了一句,真倒霉,居然碰上下雨。我笑,说下雨对我们来说反倒是好事,一来凉快,二来沼泽表层水面变深,万一绕不过去还可以游过去,另外水的流向能帮我们指引方向。
「嘿!小天真成了小三爷果然不一样!心态这么好!」胖子说,「怎么样小哥?士别两年,刮目相看吧?」
闷油瓶看着我,点点头,眼睛里带着笑意。我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摸摸鼻子说,不如胖爷你心态好,那心大的,都没边儿了。胖子说我操!你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天色暗了下来,雨还没有停的意思,这么潮湿也没法躺下睡觉。地上的水漫起来,不能再坐在这了,只得冒雨前进。我叫队伍跟紧,等雨停了或者找到稍微干燥的地方再扎营。
谁知一直走到深夜,雨才逐渐停止,但树上的水还时不时落下来。我们从里到外透湿,衣服都黏在身上,头发贴在脸上滴着水。大伙儿都累了,全低着头默默走路。周围安静下来。
我强打着精神,注意着周围的情况和伙计们的状态。突然,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一声女人悠悠的叹气声,在这种地方这种环境里,显得尤为诡异。所有人一下子紧张起来,警惕地看着四周。看来不止我一个人听到了,不是错觉。
「文锦…是文锦的声音!她在附近!」三叔大声说着,就要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
「三叔等等!」我赶紧拉住他,「这里的野鸡脖子会模仿人的声音,别上当!」
三叔站住:「可、可万一真是她呢?」
我摇摇头,说还是谨慎些好,这种蛇太阴险太毒,我们招惹不起。
既然周围可能有野鸡脖子,我们也不敢再冒然前进,把手电也关掉了,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