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走到对面,闷油瓶打开门,我们看到这间石室跟我和牛头掉下来的那间差不多,只不过墙上的壁画画的是各种飞禽走兽还有昆虫,杂乱地交织在一起,毫无美感可言。石室中央也有一口木棺,比刚才那口大许多,我们走过去打开,里面堆叠着许多动物鸟兽的尸体,居然都没有腐烂,但全身僵硬,身上有着像长明灯灯奴身上一样的锈斑。难道这些都是铜的?
我想伸手摸摸确认一下,闷油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拦住了我,哑着嗓子说了句:「水银。」我一惊,恍然大悟。
这是古代的一种保存尸体的方法,主要用于祭品和人牲,活着的时候在头顶、脚心等处挖洞,灌入水银,经血液流遍全身,再用水银粉涂抹身体,可保尸身不腐,像标本一样。年代远了,尸身上就会出现黑紫色的癍块,俗称「水银癍」。这么说那些灯奴少女也是真人?那样的话实在是太残忍了。
「小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这里相当于秦始皇陵的奇珍异兽殉葬坑,那前两个石室又是什么?」我摘下防毒面具,问闷油瓶。
闷油瓶也摘了面具,想了一会儿,说道:「也许是六道轮回。」
「六道轮回?那…这里就是所谓的畜生道?」我边想边说,「刚才那个大肚子尸体是饿鬼?我掉下来的是饿鬼道?」饿鬼,细脖大肚,无论如何都吃不饱,是六道中第二恶道。而第一恶道则是…
「小哥,你之前所在的就是地狱道?」我突然庆幸陈文修的人已经来过一次这个秦二世墓了,这三恶道里一定发生过许多险情,他们相当于无意之中替我们趟了雷,不然还不定怎么凶险,听这地狱道的名字就不是善茬儿。
闷油瓶点点头,指着石室的一角,说:「这些石室有弧度。」
我仔细一看,的确,原来以为的长方形石室的长边并不是直的,而是有轻微的弧度,由于光线暗,空间又比较大,开始时没有发现。我打着手电又走到对面,这边的长边也有弧度。闷油瓶去敲另外三扇石门,我则用步子丈量这间石室,又粗略计算了一下。如果六道轮回说明有六间一样的石室的话,以这个弧度和长度不够形成一个环,假如排除每间石室长度大小不一样的情况,那么应该还有第七间石室,那里会是什么呢?而最可能放记忆磁石的主墓室又会在哪里?
「吴邪。」闷油瓶用嘶哑的声音叫了我一声。我看到他已经站在对面的石门前了,看来只有对面的石门能通到其他道,而两侧的石门像闷油瓶所说的那样,是机关。畜生道的上一道是修罗道,已经是三善道之一,大概不会太危险,更何况陈文修已经来排过雷了,于是我们毫无压力地打开了石门。
自打知道那长明灯灯奴是活人做的后,我就不想再去点灯了,照明都靠手电。我四下里照着,果然这里的壁画是三头六臂的战神阿修罗,中间一口石棺,大概里面也有一具三头六臂的古尸。秦二世当然不可能让真的阿修罗给他陪葬,估计跟那饿鬼尸体一样,是用药物造成的畸形人。我又想起海底墓的十二手尸,不由得一阵恶心,也不打算开棺看那假阿修罗了,还是找到其他人要紧。
这时,我看到那石棺旁边似乎躺着个人。走过去一看,原来是陈家伙计兄弟俩中的老二,二柱。他的额头上有一个大口子,地上流了一滩血,石棺上一角也有一块血迹,看来是运气不好,掉下来时头磕在石棺上,晕过去了。我探了探鼻息,还活着,连忙给他止血和包扎伤口。虽然他们这次下来的目的是杀我,而我也已经杀了他们中的两个人,看到这种情况却还是没办法见死不救。
闷油瓶站在一边默默地看着我的动作,直到我要把二柱背起来,才说了句「你腿有伤,我来」,接过二柱背在背上。
没有心思看这石室里的东西,我们马上走到对面去开石门。还没等走到门前,那石门却自己滑开了,小坤出现在门前。他看到我,脸上的表情从不敢相信,到惊讶,最后到惊喜,紧接着一步跨过来抓住我的胳膊,说:「吴哥?!真的是你!你没事吧?你腿受伤了?!」
看到小坤平安我也很高兴,问他:「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掉下来时肩膀脱臼,已经安上了。吴…额,小三爷,你的伤是怎么弄的?张爷也受伤了?」小坤刚才太激动,现在看到闷油瓶背着陈家伙计,于是改叫我小三爷,「这是…二柱?他怎么了?」
我道:「小哥伤了嗓子,我的伤一会儿告诉你,二柱他也…」
「二柱!你怎么了?」一个人冲过来抢过二柱,打断了我的话。
我一看,原来是他哥哥大柱。「你们掉到一起了?」我问小坤。
小坤说他和大柱掉到了这间石室,受了一些扭挫伤。看到石棺,大柱执意要开,二人很费力地把石棺盖推开,看到里面是具古尸,棺材里面有被动过的痕迹。大柱翻了翻发现没有明器,两人一商量,觉得上一拨人既然开了棺,又把棺盖盖好,一定有什么目的,于是决定也盖上棺盖以防出现变故。那石棺很沉,两人又费了好大劲才盖上,期间还碰上起尸,大概是因为大柱翻的时候没戴手套,尸体沾了活气。最后小坤拿枪爆了那粽子的头,盖好了石棺。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又商量研究了四扇石门,大柱说有的是门有的是机关,决定碰运气,叫小坤去开门试试,这一开就看见我们了。
我听完,心说这大柱真他娘的不地道,让我的伙计去试机关,你自己怎么不开?!不过听小坤讲的,这大柱应该不在上次来这斗的人之列,否则不会不知道这棺材被开过而又要开一次,那他有没有接到杀我们的命令?还是陈文修只交代了牛头马面这个任务?
「小三爷,我弟弟没事吧?」大柱问我。
我停止思考,回答他道:「没事,摔下来头磕到棺材上了,有些失血过多,目前没有大碍。」
「那老马和老牛呢?你们见到他们没有?」大柱又问。
「…他们俩死了。」我说。
「死了?!」大柱很惊讶,「怎么死的?」
「不知道。」闷油瓶抢在我前面开了口,然后走进人道石室。我和小坤也跟上去,大柱背起他弟弟走在后面。
走向对面石门的路上,我粗略看了几眼这儿的壁画,画的是人间生老病死、农耕桑织的生活图景。
下一扇门后就是六道中的天道了,胖子说不定就在门后,想到这,我有些激动,忐忑地看着石门慢悠悠地滑开,恨不得一把推开它。
门一开,我一眼就看到胖子坐在石室中间,正用无烟炉煮东西吃,看见我们,眼一眯,嘴一咧,笑着说:「哟!小天真,小哥,中央红军总算胜利会师了!」长明灯亮着两盏,石室里光线比较足。
我也笑了,尽管瘸着腿也快步走过去,一屁股坐在胖子旁边,说:「你个死胖子还吃上了!也不着急找我们?还挺自在啊!」
「呸,自在个屁!胖爷我掉下来发现自己落单儿了,还担心你们几个,又觉得没有陈家人在,是个摸宝贝的好机会,结果看了一圈,发现这儿他娘的连个棺材都没有,让我这摸金校尉上哪儿摸去?!」胖子的表情很不满,「就这么个铜莲花座,上面放着个坐化金身。我想着没准儿那玩意儿身上有宝贝,结果刚一碰,嘿他娘的还起尸了!我跟它打了半天,好不容易把它按到一门边儿制住了,谁知那门儿怎么自己开了,一泼不知道是什么酸就洒下来把那粽子给烧没了。幸亏胖爷我反应快啊,不然也得跟着倒霉!我一看这门上有机关,也不敢乱开。打了一通也饿了,想着吃点东西再想法儿找你们去,嘿!这不你们就来了!」
胖子果然是太兴奋,一口气说了这一大堆,听得我头晕脑胀,稍微消化了一会儿,问他:「哪个门后是酸?」
胖子指着一扇石门,是这六个石室构成的圆环的外面那条边上的门。果然像闷油瓶说的那样,两条长边的门是有危险的机关,短边的门通向隔壁的道。
其他人也都围过来坐下,一起吃东西。自进斗已经超过24个小时了,就之前在循环路上吃了一点压缩饼干,现在都又累又饿。
「哎胖子,你受伤没有?」我边吃罐头边问。
「被那粽子挠了几爪子,没什么大事。这几年跟着你们南派混,黑驴蹄子都不记得准备了,看来我们北派祖师爷传下来的教诲不能不听啊!」胖子说,「对了天真,你这腿怎么弄的啊?那牛头马面去哪儿了?」
我摸不清大柱是不是知道这次下斗的目的是想要我的命,当着他不好说什么,随便编了个受伤的理由,又说那两人不知道怎么死了。
胖子也没太在意,看见闷油瓶不吃东西,就问:「小哥你怎么不吃?放心吧,胖爷我带的吃的足够,你不用给天真省着!给你!」说着递过去个加热好的罐头。
闷油瓶摇摇头,没接。我说:「小哥吸了些白磷,嗓子受伤了,一时没法吃东西。」
胖子做了个惋惜的表情,说:「那还真没法儿了,看来以后下斗还得带点牛奶啥的流食。」
我在心里腹诽胖子,什么叫给我省着,人闷油瓶干嘛要给我省,他又不喜欢我。他又…不喜欢我…
我低头吃完手里的东西,站起来走到墙边去看壁画。这里是天道,即天然,画着山川日月、祥云霞光,气势很恢宏。我又用步子丈量了这间石室,发现跟刚才的畜生道石室是一样大的,那么这六间石室的大小应该也都一样,我的计算没错的话,它们并不能形成一个完整的圆环,就是说…我看向我们进来的对面那扇门,那后面应该还有一个其他的石室,而非连接着地狱道。
这时二柱醒了,有点搞不清状况,大柱给他喝了水吃了东西,缓了一会儿便没有什么大碍了。
我走回去,把自己计算推断的结果告诉众人。小坤问:「小三爷,你说这几个石室代表六道轮回?这里不是秦墓吗?佛教不是西汉末年才传到中国的吗?」
我说:「其实还有一种说法,秦始皇四年,西域僧人曾持佛经到长安传教,大概那个时候的中国,尤其是统治阶级就已经接受佛教思想了。」
胖子吃完罐头,跳起来收拾好东西,道:「管他什么时候传来的呢!说不定好东西在后边儿,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