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对于回去是从湖面走还是绕岸边,我们的意见发生了分歧。我建议走湖面,比较快,经过一晚上,被我烤化的冰肯定又冻上了。可他们都坚持走岸边,说湖下面的巨大黑影还不知道有没有危险。少数服从多数,我只好跟着他们从我来时的湖边绕回去。
走着走着,冯突然回头说:「吴先生,不走湖中心是正确的,湖心冰层下有能迷惑人心的东西。」
「迷惑人心?什么东西?你怎么知道?」我问。
「因为我们来时就是走的湖中心,被迷了心智差点儿送命。张起灵先生说是一片青铜铃铛阵。」
我一惊,青铜铃?!我太知道那玩意儿的厉害了!「所以,张起灵就是在那里受伤的?」我接着问。
「不是。张起灵先生很谨慎,要从湖边绕过去,可张海杏坚持走湖中心,我也认为没关系,就从湖面上走,后来陷入了幻觉,还是张起灵先生救的我们。」矮子冯说。
「张海杏又是谁?」胖子插嘴问。
矮子冯道:「是张海客的妹妹,我们一起来的。」
「那冒牌货还有妹妹?!」胖子有点惊讶。
看来同行的女人就是她了。「冯,你们这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你是德国人吧?怎么还跟张家有关系?」我觉得谜团越来越多了。
「很抱歉我无法回答你,里面很多东西不是我能透露的,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清楚每一个环节。」矮子冯说,「我只能告诉你,张海客兄妹想杀我和张起灵先生,所以我和他们并不是一伙的。」
我吸了一口冷气,张海客想杀闷油瓶?!难怪不让我跟来,是怕两个人他不好下手?可是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先干掉我,而想杀闷油瓶就有点自不量力了。不管怎么说都很可恨!「到底你们这一趟发生了什么事?」我追问。
从接下来矮子冯的叙述中,我头脑里对整件事情有了一个轮廓。似乎很多很多年前,闷油瓶曾去过那个山谷外的喇嘛庙,在那里留下了一些东西。这次张海客他们带他来找到了那些东西,然后根据其中一幅油画和一张星象图来到了这座湖上的庙,这是一个名为康巴落的部落建在这的。在湖上他和张海杏遭遇了青铜铃阵,被救之后四个人进入喇嘛庙,见到了毛毡上阎王骑尸的图案,以及一个被当作祭品弄残扮做阎王坐骑的女人。经过和寺庙里面的藏人沟通,张海客带走了那个所谓的「女尸」,然后进入喜马拉雅山深处,来到了一扇巨型青铜门前。
至于这里为什么也有一扇青铜门,矮子冯说他也不知道,但是他们在里面见到了「阎王」。后来张海杏突然要杀矮子冯,他就自己逃跑了,一直逃回康巴落的喇嘛庙,这中间也不知道闷油瓶经历了什么。总之他回来时发现这里已经人去庙空,但矮子冯说他有任务在身,不能就这么回来,于是在庙里躲了一天,却看到张海客兄妹把闷油瓶带了回来,那个时候他已经浑身是伤,昏迷不醒了。矮子冯听到张海客说了一句「把你带到这,我也算仁至义尽了。张家不需要不听话的族长,能活下来就自己回去吧」。然后他们不知道从哪拉出来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带走了。矮子冯偷偷跟在他们后面一段时间,但最后还是跟丢了,只好又原路回去。发现了我烧过的毛毡和扔在冰面上的手套,知道又有人来,想在外面观察一下,就被胖子他们抓住了。
矮子冯说完,我已经恨张海客恨得牙痒痒,胖子也是一副要把冒牌货生吞活剥的表情。居然敢利用完闷油瓶不管他死活,他真当我吴小三爷脾气好?!
「你说他们放下小哥后,还带走了一个人?那个人是谁?」我压住火气问矮子冯。
矮子冯此时此刻已经被小花牵着,走在我旁边了,听到我问,又奇怪地看了我一眼说:「我不知道,但那个人跟你长得一样。」
我心里顿时一惊,齐羽?!我直觉地感到那是真正的齐羽,难怪我们怎么都找不到他,原来被藏在这里!
「知不知道他们带他去哪了!?」
矮子冯摇摇头:「我根本不认识那个人,看到你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又跑回来了。后来仔细观察发现你跟他是两个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长得一样?」
所以他才那么惊讶地盯着我看?我心说这矮子冯实在太没用了,瞧瞧这一路都干了什么?不是被铃铛迷了就是被人追杀,跟踪还跟丢,回来又被胖子他们捉。有这种猪一样的队友,加上不怀好意的张海客兄妹,闷油瓶有好才怪!
之后的路无需赘述,又经过两天多的跋涉,我们回到了山谷外的喇嘛庙,然后马不停蹄地开车到了墨脱县医院。墨脱地方虽小,可少数民族自治区一直受到国家政策的优待,每年拨大量的款项扶持,医疗条件很不错,有不少先进仪器和医术高明的医生。看到这些,我稍稍安心了一点。
可医生看了闷油瓶的情况,眉头皱得很紧,说已经耽误了最佳救治时间,只能尽力手术试试。这是个汉族医生,姓贺,援藏已经五年了,说话很直也很利索。
我看着闷油瓶被推进手术室,便坐在门口打算等着,然后发现胖子他们几个围成半圈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干嘛?」我问,「你们不各自看自己的伤去,看我干嘛?」
「小三爷,你也需要看。」小坤说。
「哦、哦…那个,我在这等着小哥,你们先去。」我说。这几天伤疼一直都在,我还真有点习惯,忘了它们了。
胖子嚷嚷着:「小天真你逞什么强啊,小哥还能跑了不成?」
「吴邪,张起灵伤那么重,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看完了再过来也一样。」小花说。
「小花我没事,你好像也伤得不轻吧?」我说,「赶紧去,你看瞎子都要急死了。」
小花回头看了看黑眼镜,又转回头来看着我说:「你不去我也不去。」
黑眼镜一听就急眼了,看架势简直像要扑上来抱大腿,嚎着:「小三爷啊!你就行行好吧!」
我一头黑线:「得,我怕你们了!我去!不过一会儿医生要是不让我过来了,我可不干啊。」
「成!」胖子把我拉起来,「别说你,胖爷我也不干啊!小哥儿要是醒了肯定想第一个看见你!胖爷绝对送佛送到西!不是,我的意思是啊…」一边说着一边把我拉走了。
我的伤并不算严重,就是一些关节错位加软组织挫伤,左边第四根肋骨轻微骨裂,另外就是重伤风,给我复位了再输液消炎就可以。我看医生也没有让我住院的意思,心里挺高兴。等着胖子和小坤的时候,又去抽了个血。然后和他俩一起回到手术室前面等着,闷油瓶已经进去差不多三个小时了。
一会儿,小花黑着脸来了。
「小花,你怎么样?严重吗?瞎子怎么没跟着你?」我问。
「他太烦了,非让我做个全身检查,我打发他去看着那鬼佬了。」小花坐下来。
「他那不是关心你么。」我道。
小花撇嘴:「谁稀罕。」
几个人都在门前的长椅上坐着,没有说话。我知道大家都很累,道:「你们不用陪着我,我没事。不用住院的话,小坤,你去找个好点的宾馆,带胖子他们去休息吧。」
「那可不行,胖爷我得在这儿看着你,省得你又犯傻。」胖子说。
「我靠你才犯傻!你们不是都需要输液么?!赶紧的,一会儿输液大厅没位置了!」我有点不耐烦。
「你也需要输液。」小花看着我。
「我、我就在这输!」
「那我们也在这输。」小花说完,掏出手机打电话,「喂?瞎子,你去找护士,我们几个的液在手术室门口输。…你少管!赶紧给我办去!」
看小花挂了电话,我觉得一阵阵无力感,扶住额头:「你们…」
小花的话黑眼镜不敢不听,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带着一个满脸不高兴的小护士来了,身后的矮子冯扛着好几个输液架子,还抱着一堆瓶瓶罐罐,都是我们几个的药。
然后医院出现了令人侧目的一幕,五个大老爷们儿一字排开坐在手术室门前并排的两张长椅上,面前地上摆着三个输液架子,上面挂着十几只输液瓶,五个人表情各异地坐在那里输液。而旁边还站着一个洋鬼子,愁眉苦脸地自己举着输液瓶子。
这场景太诡异了,如果闷油瓶看见会不会吓到。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