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昨晚我久违地睡了个踏实觉，相信闷油瓶也是，因为我也久违地听到了他只有熟睡时才会发出的，那种平稳而悠长的呼吸声。小小的1米5的床，恰好让两人相拥在一起。

我起来的时候闷油瓶还在睡，想他还没有痊愈，昨天刚从墨脱回来，旅途劳顿，一定觉得很累。更何况…又过了四个月，他失忆程度一定又加深了，嗜睡的症状也…想到这，心情不由得沉重起来。

「王盟？」我一边下楼一边喊，可是没有人答应，心说这小子不是又在打瞌睡了吧。

来到一楼，我看到内堂里坐着一个人，翘着二郎腿背对着我。看背影是个陌生人。

有客人？居然把客人放在这里，真是太不像话了。「王盟！」我提高嗓门又喊了一声。

王盟还是没有答应，坐着的那个人却转过脸来了。

看清楚那人的脸的时候，我全身的血液全都冲上了头顶！

没错，那人有一张和我一样的脸！

张海客！！他又来做什么！？还想利用闷油瓶！？上笔账老子还没跟他算，他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这次我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严刑拷打也得让他把齐羽交出来，顺便报仇泄愤！

我站在楼梯最后一级上，手用力地抓着楼梯扶手，眼睛瞪着他，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

那人开口了：「初次见面。我是…齐羽。」

什么？！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他不是张海客？！对了，闷油瓶警告过他不许再戴我的人皮面具，而且东西已经到手，他也没必要再扮成我，所以…他是真的齐羽？！

「你来做什么？」定了定神，我当然不会单纯到以为他是特意来送记忆磁石的。

「我知道你有事找我。」齐羽笑眯眯地说。

「你不是被张海客他们抓起来了么，为什么在这里？」

齐羽道：「他们的事办完了，自然我也就没用了。不得不说，他们还真他娘的有点儿手段。」

「是张海客让你来找我的？」

「为什么这么说？」齐羽略微有点惊讶。

我觉得有点奇怪，脱口道：「他说拿到东西后，会告诉我你在哪。」

齐羽思考了一下，轻蔑地一笑，说：「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嗯…不得不说，你的确是天真无邪啊。」

我眯起眼睛，没有说话，心想难道他是故意来找茬儿的？

「张海客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在哪？是因为你想要记忆磁石对不对？而你要记忆磁石无非是想避免张起灵失忆。」齐羽顿了顿，又道：「那么问题来了，我为什么，要把记忆磁石，给你？」他特别强调了「你」字。

我还是没有说话，心里嘀咕着，难道他希望闷油瓶失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见我不出声，齐羽继续道：「不明白？我的意思是，我当然不希望张起灵失忆，我可不愿意他忘了我。所以，我会把记忆磁石给他的，但这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什么叫跟我没有关系？」我似乎有点明白了。

「小三爷一定要人把话说得那么明吗？」齐羽乐了一下，又随即严肃起来，眼睛盯着我道，「我是来要回张起灵的。」

我吸了一口凉气：「要回？凭什么？」

「你以为我整容成你的样子，我就是你的替代品了？你应该知道，我比你认识张起灵早得多，用的就是这副样子，所以在张起灵那里，你吴邪才是替代品。他第一次认识这张脸时，记住的是齐羽，而不是吴邪。」齐羽的语气里好像充满了优越感。

「你想要回小哥？这个说法不会有点可笑吗？」我心里已经开始有些颤抖，可嘴上还在硬撑着，「他不属于任何人。」

「对，所以更不属于你。要论先来后到，张起灵也应该和我在一起。还是那句话，在他那里，你才是替代品。」齐羽说着，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手里玩着我平时用来敲桌子训王盟的折扇。

我站在一级楼梯上，他略抬着头打量了我几眼，一笑：「你以为自己有什么特别？哦？」齐羽说着，用折扇拨开我衬衣的领子，露出挂在胸前的黑曜石麒麟，和锁骨边闷油瓶昨晚睡前印上去的一个吻痕。「你和我不同的就是…你们上过床。」

我一把挥开齐羽的手，折扇飞出去，啪的打在墙上。

齐羽完全没有动容，还是笑眯眯的：「那我告诉你，我和张起灵只是生不逢时，陷在一个大漩涡里，没那个闲情逸致罢了，不像吴家大少爷这么的…」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我抓紧自己的衣领，完全发不出声音。

「给你点儿时间接受，我会再来的。」齐羽收了笑，转身走出了铺子。

我默默地走下最后一级楼梯，坐到椅子上，望着天花板想齐羽刚才的话。

我记起来了，张海客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也说过，他原本是扮成齐羽来引诱闷油瓶露面的。这么说，齐羽和闷油瓶以前的关系并不一般？闷油瓶自己也曾说，第一眼看见我时会以为是齐羽，并承认他们很久以前曾经一起下斗。后来齐羽失踪，应该是出现了尸化的症状，而闷油瓶毁了长生玉之后他也慢慢恢复了。至于齐羽和张海客之间又是怎么回事，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以张海客的阴险，大概对所有人都是在利用吧。

虽然长相上是齐羽模仿我，可是生活习惯、思维方式，包括瘦金体的字体，我都是被培养成模仿齐羽的。我如何才是我？长了这张脸的就是吴邪吗？还是说习惯、性格等等一切的集合体才是吴邪？而这里面又有多少是我自己的东西呢？

齐羽那句话没错，在闷油瓶那里，我才是替代品。只这一句，就已经让我败得体无完肤了。

「吴邪？」身后突然响起闷油瓶的声音。

我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怎么了？」闷油瓶皱起眉头，走过来伸手要摸我的额头，「你脸色不好，不舒服？」

我在他的手碰到我之前扭开了头：「没有。」

闷油瓶的手僵在空中，眼神充满疑惑。

「我、王盟不知道去哪了，我去找找他。」我说完，没再看闷油瓶，起身走了出去。

在西泠印社外面胡乱走着，远远看见王盟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四方形的袋子。

「老板，咦？你换衣服了？」王盟走到我跟前说。

「你去哪了？」我冷着脸道，知道他肯定是把齐羽当成我，然后被支出去了。

「你不是让我买镜子吗，我跑了好远才买到。老板你看看这个够清楚吗？」王盟说着，打开了手中的袋子把东西拿出来。

一面镜子，清清楚楚地映出了我的脸。齐羽让王盟去买镜子，是想让我认清楚自己是谁么。「够。」我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