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思虑过后，我把闷油瓶失忆的事告诉了胖子。作为铁三角之一，他有权利知道。

闷油瓶还没有醒来，胖子就到了我们家。我打开门，竟看到小花也在。他从胖子那里听到了消息，不放心，一定要过来。

其实我很冷静。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们会重新认识。我可以给闷油瓶看那些笔记，帮助他回忆起我们的过去，然后重新相爱。

「小花，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瞎子呢？」我笑着问。

小花往沙发背上一靠，说：「不知道。」

「怎么？吵架了？他舍得？」我半打趣着问。

小花抬眼皮看了我一眼，明显犹豫了一下才说：「…我们分手了。」

「什么？」我愣住，半晌，才又道，「你说真的？为什么？」

「因为我是解雨臣。」

「这不是理由…」我简直不敢相信。

他们分手？怎么可能？！我分明记得黑眼镜说起他们的相遇时那愉悦的笑意，也明白地看见小花在黑眼镜身边时，不再竖起全身的刺，呈现出的难得的柔和。现在他说，他们分手了？他们两个给了我和闷油瓶在一起的勇气，可现在他说，他们分手了？

「吴邪，我早就说过，该我解雨臣扛的事，他一件也替不了我。」小花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外壳。

「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花呼出一口气，说：「我们的关系被人怀疑和利用了，说解家会后继无人，不如趁早分了家业，反正，解家到我这一代就完了。」

我吃了一惊：「这就是在墨脱的时候发生的事？！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解家失了近一半的盘口，瞎子被流放，而我，得尽快找个女人结婚生孩子。呵…」小花笑了一声。

「小花，说实话，你…喜欢瞎子吗？」

「小邪，我不是说过吗，有时候喜不喜欢，都没有什么意义。」小花翻开手机，无意识地乱按着，打开一个个app又退出，「你还记得很早以前我说过的话吗？每条路都有每条路的艰辛，所以我不会插嘴你和张起灵的关系，只要你们承担得起。」

我不再说话。小花和黑眼镜…那么强大又强势的两个人，竟然也抗不过所谓的舆论？解家失了近一半盘口？瞎子流放？小花受人指摘，要被迫结婚？只是因为他们两个相爱？小花说的对，他是解雨臣，他不会为了黑眼镜简简单单就甩手扔下解家的全部一走了之，那不是他的性格。为了家族，为了更多人的利益，小花只会选择牺牲自己。

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是身处这个地位的人能享有的。如果没有遇到黑眼镜，小花大概早就接受一个很有地位、能够使解家更加强大的女人结婚了吧。结婚这种事也不过是一种交易罢了。只是，谁都不爱地和一个人结婚，跟心里爱着一个人却与别人结婚，这完全是两码事。

小花的心里一定也是难过的，可他不能表现出来，不能让别人看到解九爷为了一个男人伤心软弱的样子。抑或，他早就预见了这一天。

「那瞎子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小花摇摇头：「不清楚，只知道他被人胁迫着下一些凶斗，而胁迫他的砝码只不过是我的名声。呵…真是傻蛋，他还在乎那些干什么？明明是我亲口宣布流放他的，他应该恨我才对啊。」

黑眼镜的身手和闷油瓶齐名，这次出了这样的事，一定有人以小花的名誉威胁他下斗为自己谋利。那么狂傲不羁的一个人，竟然为了这种理由被人当枪使，还真是…笑不出来啊。

「…天真，小天真，你手机响了！」胖子把桌上的手机递给我。上面显示着三叔的号码。

「喂，三叔，有事？」我接起来。

「大侄子，那个…张家小哥在你旁边吗？」三叔问。

我看了一眼卧室的门，说：「没有，他不在。怎么了？」

「不在就好。是这样，最近道上有些风言风语，说你和哑巴张走得太近。还有一些难听的浑话我就不跟你学了，总之你们注意一点。前阵子北京解家好像也出了档子事，你知不知道？」

我握着手机，没有出声。

「喂？大侄子？小邪？你在听吗？」三叔见我不说话，提高了声音。

「嗯，三叔，我知道了。我和小哥…只是朋友。」

挂掉电话，胖子一个箭步冲上来，揪住我大声嚷：「天真你想什么呢？！别告诉我你也要跟小哥分手？！你们是多不容易才在一起的？！死人妖，别你跟瞎子分了就来破坏天真和小哥！」

小花噌地站起来：「轮不到你这个胖子说话！我难道不希望吴邪好？！可你真正站在吴邪的立场上为他想过没有？他不只是你们的天真吴邪，他还是吴家小三爷！道上都知道他现在是吴家当家，只要他还在位一天，他就必须负起这个责！」

胖子哑口无言，指着小花的鼻子「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你们别吵了。」我冷静地说，「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可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至少还得顾虑小哥的想法。其实我之前就想过，他失忆以后，没了那些阴谋和使命，没了在斗里的相互照应和牵绊，那么他如何还能喜欢我…」

「天真你别多想，你和小哥不是那么肤浅的关系！」胖子安慰我道，「第一次去西王母国回来，小哥不也失忆了吗？我敢说那之前他就对你有意思，失忆后不是照样看上你！」

「也许吧。」我笑了笑，「胖子，小花，帮我个忙。」

「什么？」

「帮我搬家。」

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我们把房子里所有属于我的东西，包括我的那些笔记都搬到了铺子二楼，把房子弄成只有闷油瓶一个人在住的样子。胖子问我想干什么，我说不想刺激小哥，不能让他才失忆就接受自己的爱人是个男人这种事，应该让他慢慢记起来。

晚上我拒绝了胖子和小花要留下来陪我的好意，送他们找宾馆住下，自己回到房子里。

闷油瓶还在熟睡着，我知道，等他醒来，他已不记得我是谁。

小花和黑眼镜的遭遇的确让我感到有些害怕。如果同样的事发生在我和闷油瓶身上，我大概做不到像小花那样，牺牲感情去保家族利益。但我清楚地知道，闷油瓶一定会做出和黑眼镜一样的举动。为了我的名声和家族，自我流放。也许也会被人胁迫和利用，会被迫下斗，变回哑巴张，变回阿坤。

我心里紧了一下。如果是那样，我宁愿他记不起我们的关系，宁愿他找一个贤惠的女人，结婚生子，过真正的，普通人的生活。也许以闷油瓶的淡漠，并不会爱他的妻子，但没有了我…谁都不爱地和一个人结婚，总比跟心里爱着一个人却与另一个人结婚要来的好。

我走进卧室，坐在闷油瓶身边，一整夜看着他的睡脸。他的一切都那么的熟悉，可是，今后也许不会再属于我了。

天亮的时候，我最后一次吻上他的嘴唇。闷油瓶，我要放弃你了，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就不爱你了。

「你是谁？」张起灵用淡漠的眼神，警惕地看着我问。

「我叫吴邪，是你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