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消沉了一段时间，我忽然想起来要开拍卖行的事，于是开始上网搜索信息。拍卖行，说做就做，我们有资金有人脉又懂行，必须开一家不输新月饭店那样的！很好，我又有事情可以做了。

选定了西溪周边的一座二层的茶楼，环境幽静，绿化很好，还能看见西溪湿地。虽然租金很高，但也在可承担的范围内。

找位置，谈价格，托关系，这些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在跑，直到要申请营业执照了，我才带了张起灵来。他完全没有发表意见，只是把自己的证件和曾经我给他办的那张银行卡统统交给了我。卡里是出玉得的钱，他只动了一点点用来生活。

用张起灵的证件注册了拍卖行，我又开始着手装修的事。张起灵卡里的钱我用了一些，大部分还是我出的，毕竟我这几年折腾下来，存的钱比他多。

拍卖行肯定不是天天有生意，所以我打算平时还是当茶馆经营。请了设计师定了装修方案，找好工程团队，茶馆兼拍卖行很快就动工了。开始工头还总想蒙我，可我好歹也是学建筑出身，侃了一会儿，他见我内行，也就实打实干起来，工程做得让我很满意。

这段时间我过得挺开心的，铺子里没事我就开车去拍卖行看装修进程，看着它一点一点地建立、完善起来，心里有说不出的成就感。白天有事情做，晚上回到铺子二楼，累了一天倒头就睡，也就能不去想张起灵和周晓娜的事。

转眼已是深秋，一天早上我睡醒，觉得浑身发冷，头昏昏沉沉的。爬起来翻出体温计夹上就又睡着了，再睡醒一觉才看体温，39度4。

他娘的。我嘀咕了一句，捂上被子接着睡。我平时体质还不错，很少感冒发烧，但一烧就烧个高的。这几年自己在外面，有个头疼脑热的也没人管，我都习惯了。懒得上医院，想着睡够了自己就好了。

出了一身冷汗，也睡不安生，一阵一阵地做梦，最后都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梦着。

王盟好像上来了一趟，咋咋呼呼的。我骂了他一句，把被子蒙在头上。

迷迷糊糊中好像看见了小哥，我笑笑，伸手去够他，还没够着就又睡过去了。

闷油瓶在想什么（九）、

张起灵一个人在家待着，今天周晓娜上班没来找他，难得清静一会儿。

对周晓娜，张起灵说不上讨厌，但也绝对不喜欢。其实这么多年，除了吴邪，除了胖子，除了与长生阴谋相关的人，张起灵对任何人都不过心。周晓娜愿意围着他转，他也不拒绝。对于那些一起吃饭、看电影之类的要求，张起灵也全都配合，反正他根本就对什么都无所谓。只是周晓娜第一次提出要来他家的时候，心里有一点抗拒，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反对的话，以至于后来她就不定期地来帮张起灵收拾房间。

张起灵不知道会和周晓娜发展到哪一步，或者说他根本也不知道如何跟女人交往。他只是随着周晓娜的意愿做事，反正除了有些吵之外，也不费心。更何况，和周晓娜在一起，是吴邪的意思。

想到吴邪，张起灵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喜欢上一个男人，只是莫名地对吴邪感到熟悉，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吴邪。失忆后，不管在地上还是斗里，吴邪的所作所为，都让张起灵觉得胸中悸动。在他模糊的记忆里，从不曾见过那样真诚、纯净的眼睛，从不曾有人对自己那样关心、照顾。

可是，张起灵不知道吴邪为什么一直在逃避、拒绝自己，甚至不惜欺骗，不惜装出副二世祖的样子敷衍，再后来，干脆把自己推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张起灵根本不相信他和吴邪只是普通朋友关系，那些笔记缺得蹊跷，而缺了的部分，张起灵觉得自己似乎是看过、知道的，可又想不起来具体的内容。这种感觉很别扭，就好像一个曾经非常熟悉的人名，突然间被问到时，就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它就嚼在齿间，却无论如何吐不出口。

那天跟着周晓娜走出吴邪的店，张起灵回过头去说再见的时候，真的有一种心死的感觉。他想那一刻，自己是恨吴邪的，恨吴邪就这样把自己赶走了，赶到一个陌生人身边。说起来，与周晓娜的交往，似乎又多少带着些赌气的意味。然而他终不能忘了吴邪，也没办法真的恨他。

每每跟周晓娜在一起时，去到一家装潢不错的饭店，看到一场反响不错的电影，他都会想到吴邪。想如果是吴邪陪在身边，那么自己一定尝得出饭菜的味道，看得懂影片在演什么。只可惜，身边的人不是他。真不像自己，张起灵摇摇头。

这段时间很少见到吴邪，知道他在忙拍卖行的事。其实张起灵也早想给自己找点事做，但完全没有头绪。离开吴邪，自己还真是很难在如今这个社会顺利地立足。张起灵不记得自己买过房子和存过一大笔钱，以他的性格和过去的经历，也完全不像是会做这样的事。那么，一定是吴邪做的。吴邪总是默默地为自己打点着一切。在斗里张起灵可以保护吴邪，而在地上，却需要吴邪来保护他张起灵。就像现在，吴邪一个人为拍卖行的事忙得不亦乐乎，看上去竟像很开心的样子。张起灵想要帮忙，怕吴邪一个人会太累。他等着吴邪来找他，可吴邪一直都没有来。

手机响了，张起灵以为是周晓娜打来的，没有接，依旧坐在窗边发呆。可铃声响得锲而不舍，一个紧接着一个地打，张起灵无奈地拿起手机，没想到来电的竟是吴邪的伙计王盟。

「张张张张老板！你快来店里一趟吧！老板发烧了，我要带他去医院他也不理我！小坤在长沙，我…」

「我马上到！」没等王盟说完，张起灵就跑出去了。到了吴邪店里，王盟指指楼上，张起灵便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去。

打开门，看到吴邪像个大肉虫子一样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只露出半张脸，脸颊烧得红红的。张起灵用手摸摸他的额头，果然很烫。枕边放着体温计，拿起来一看，水银面停留在39度4。张起灵皱起眉头，隔着被子拍拍吴邪，轻声道：「吴邪，吴邪醒醒。」

吴邪微微睁开眼睛，眼神朦胧地看了自己一眼，居然勾起嘴角笑了笑，从被子里伸出手拉住了张起灵的衣摆，嘟囔了一句：「小哥…」

张起灵愣了愣，又很快回过神来，想着应该带吴邪去医院，至少也得让他吃点退烧药。不知这里有没有，想到处找一找，可吴邪死拉着自己不撒手，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张起灵无奈，只得就近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想看看这里面会不会有药。

抽屉里很空，除了一瓶眼药水，就只有一个黑色的绒布盒子。张起灵犹豫一下，打开了它。

里面是一枚穿着红绳的羊脂玉挂坠，玉的品质很好，洁白温润，造型很少见，上面似乎雕着什么图案。拿近了才看清，原来是一个镜像的邪字。这是吴邪的东西吗？为什么自己觉得它有点熟悉？张起灵试图回忆，但想不起来自己在哪见过这枚挂坠。

吴邪拉着自己衣摆的手没了力气，松开垂下去。张起灵把这只胳膊塞回被子，趁这个时候去翻了翻其他地方，都没有找到退烧药。来回走动的时候，不小心把吴邪的一只拖鞋踢进了床底下，他跪在地上去够。够出来拖鞋的同时，又摸到一个铁盒子。这里面会不会有药？张起灵想着，把铁盒从床下拖出来打开。

里面装的不是药，而是一些灰烬，一些明显被焚烧过的纸页。张起灵狐疑地看了吴邪一眼，小心地拿出几片留有字迹的纸，勉强读起来。

猛然间，脑子像被人重击了一下，像找回了丢失的拼图碎片，像那个嚼在齿间的人名终于脱口而出。没错，张起灵很确定，这是吴邪笔记里缺少了的那部分！又再看了几张，他的手都禁不住颤抖起来。吴邪说的没错，这上面的确记的是和他的感情有关的事，可对象并不是什么女人，而是张起灵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要撕掉它们，还要烧掉？又为什么藏起这些残片和灰烬？为什么不肯承认我们过去的关系？为什么把我推给别人？张起灵的心里充满了疑问，止不住激动，恨不得马上向吴邪问个明白。可看看床上紧皱着眉头的人，只得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张起灵把铁盒子盖好，掀开被子帮吴邪把睡衣脱下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衣服，一件件给他穿好。吴邪好像烧迷糊了，歪靠在张起灵胸前，忽然说了一句，活儿干不好，别他娘的想让我给你结尾款。张起灵叹口气，背起吴邪下楼。

「张老板，你这是…？」王盟有些惊讶地问道。

「我带吴邪去医院，他的车在吗？」张起灵说。

「在！给你钥匙！」王盟从柜台里拿出车钥匙递给张起灵。

张起灵接过钥匙说：「对了，麻烦你上楼，地上有一个铁盒子帮我拿过来，拿的时候小心一点。」

王盟点头跑上楼。张起灵把吴邪小心地放到车里，接过王盟递来的铁盒子。想了一下，又对王盟说会把吴邪带去自己家养病，然后开车去了医院。

经过检查，医生说吴邪是因为劳累过度，加上受了一点风寒才发烧的，开了些药，给吴邪输上了液。

这个季节生病的人很多，输液大厅里满满的。吴邪坐在角落的一个位置，张起灵坐在他旁边。这时吴邪醒过来，迷茫地看看周围，问：「小哥？这是哪儿？」

「医院，你发烧了。」

「医院？」吴邪抬起扎着针头的手背想去揉眼睛，被张起灵拦住。吴邪又说：「我不住院…我要回家…」身体无力地歪了歪。

张起灵心里突然一紧，搂住吴邪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说：「好，带你回家。」

输完液，张起灵把吴邪带回自己家。因为客房一直没人住也没收拾，于是把吴邪放到了主卧的床上。帮他脱掉被冷汗弄潮了的衣服，拿出自己的睡衣给吴邪换上，然后把人在被子里放好，又打开空调暖风。那个铁盒子则被藏到了抽屉深处。

医生说病人得吃些清淡又有营养的东西，张起灵有些发愁。家里倒是有米面蔬菜，可清淡好说，有营养是什么概念？

正愁着，周晓娜打来了电话：「喂？起灵，我快下班了，你来接我好吗？咱们晚上一起吃饭吧！」

「不行，吴邪病了，在我这里。」张起灵道。

「啊？吴邪没事吧？去医院了吗？」

「嗯。发烧应该吃什么？」

「发烧的话…」周晓娜想了想说，「应该熬点大米粥什么的，还有蔬菜，最好不要吃肉啊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