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这段时间，我天天都跟小哥去齐羽的书店。齐羽会把他带到里面的套间，用那只香炉焚烧记忆磁石，然后留小哥自己在屋子里。我就坐在门外等着，齐羽则去看他的店。他又戴上了人皮面具和金丝框眼镜。

我问过小哥烧那石头是什么气味。他说没有明显的气味，焚烧只是为了把磁场激发出来。他总会问我为什么不好奇他都想起什么来了。我说看你的脸色就知道不是什么好的记忆，何苦又让你复述一遍，再都忘了才好。

每到这时，他都会凑过来吻我。我渐渐淡忘了对周晓娜的愧疚感，越来越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吻，享受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

而当小哥就要回忆起那段和齐羽一起搭档下斗的日子时，齐羽摘下人皮面具，用我的样貌来对他说，该走了。

我想起齐羽曾经说过的话。

我比你认识张起灵早得多，用的就是这副样子，所以在张起灵那里，你吴邪才是替代品。他第一次认识这张脸时，记住的是齐羽，而不是吴邪。

由于齐羽用的是我的样子，不能公开，所以这次下斗只有他们两人。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们搭档一样，久到那时的我还在听小花学唱花鼓戏；久到我还在天天和老痒一起下河摸鱼；久到三叔的伙计一边叫着我小少爷一边往我口袋里塞糖塞零花钱；久到少年不知愁滋味。

然而那个时候，小哥已经行走在黑暗的墓穴之中，破解机关，杀退怪物，一边寻找自己的身世，一边解开一个又一个千古谜题。那个时候，陪伴在他身边的，是一个与现在的我样貌相同、笔迹相同、习惯也相同的人，可却不是我。

但我一点都不担心小哥会因此而忘了我，因为我一直记得胖子的一句话，你和小哥不是那么肤浅的关系。如果我吴邪对于张起灵的意义，不过是一起下斗的同伴，那么我宁愿以后陪着他的是齐羽。他比我身手好，更安全。而且，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我要给小哥准备一份礼物，在他回来时送给他。

齐羽没有告诉我他们要下的斗在什么地方，只让我把他们送到长沙火车站。

人来人往的车站广场，小哥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背上背着双肩包，像一个要去远足的年轻人。我目送他跟在齐羽身后向检票口走去。

然而走了几步，他却突然回过身来，快步走回我面前，在我提问之前紧紧抱住了我。

不顾周围人群诧异的目光，我也抬起手抱住他，一手抓着他肩上的衣服，一手按在他的脑后。小哥用的力气很大，我的腰都被折得微微向后弯过去。本来我比他高一点点，可他这样压过来便让我产生了他比我高大许多的错觉，仿佛整个人都被他圈进了怀里。

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要记住我的味道似的。

「吴邪，等我回来。」

「嗯。我等你，所以，你一定要回来。」

小哥去跟齐羽下斗的一个月里，我做了一件让现存的老九门都为之震惊的事情——退位。

一次全盘口的会议，简简单单的几句话，从此往后，吴三省重掌吴家大权，吴小三爷的时代结束了。

交接的过程很平静，大概是因为我早就不再亲自露面，各盘口都已经有了准备，也习惯了三爷的领导。

对于我的这个决定，有人欢喜有人愁。但家人中除了小坤有些纠结之外，父母自不必说，就连三叔都很欣慰和赞同。虽然当初是他把我拉进这个局的，可在他内心深处，到底不愿意我这个他从小看大的侄子经历那些。三叔一直都觉得我不适合这行，虽然我也做出了不少成绩，但以我的思路和性子，能在这条道上活到现在，真的已经是奇迹了。

一些老伙计很高兴，因为不必再跟着一个晚辈做没什么赚头的拓本生意。而一些我带出来的年轻人则表示，既然小三爷不干了，他们也要跟我去杭州谋个正经职业。我挑选了几个能干又信得过的伙计，进入西溪的拍卖行工作。剩下的人给了一笔钱，叫他们自己做点小买卖。

之后，我像大学放暑假时一样，在父母家胡吃闷睡了几天，老妈每天变着样儿地给我做吃的。和那时不同的是，老妈还会顺便变着法儿地诱劝我去相亲。跟老妈斗智斗勇了几回合后，我无事一身轻地和小坤回到了杭州。

三叔身边已经有了成长起来的阿广和六子，而小坤表示，既然我不做了，他也没必要在这行里了。他的命是我救回来的，所以我去哪里，他就跟去哪里。自然，拍卖行的总管便非他莫属。

拍卖行早已装修完毕，我又几经协调，终于搞定了营业执照，伙计都已到位，只等着张起灵老板回来开业。

平时没有拍卖会的时候，这里就作为茶馆经营。我让伙计们每天都精心打扫，件件器具擦得晶亮，隔断和装饰用的纱帐一周一干洗。伙计们以为我有洁癖，其实我是希望小哥回来的时候，这里是最好的样子。

还有顶楼的房子，我也经常自己去打扫，让它保持干净整洁，随时准备迎接主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