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三叔的婚礼称不上华丽，却很盛大。毕竟是吴家三爷娶陈家当家的亲姐姐，光是道上的兄弟就有几百号，以至于三叔连请了三四天的客。

今天的三叔打扮得很讲究，整个人精神焕发，眼神里的沧桑都似乎被冲淡了许多，看上去像年轻了十几岁。他身边的陈文锦依旧是当年的样子，自然年轻貌美。或许从外貌上看，这样两个人并非多么般配，但他们眉宇间流露的情感和言行里的默契，让人丝毫不会怀疑，这是一对人人称羡的伴侣。

胖子也已经求婚成功，目前正在北京筹划自己的婚礼，没能来长沙参加三叔的，只是让我帮忙递个大红包。

解连环自然也来了，因此小花和黑眼镜自觉回避，提前祝贺了三叔，这几天并未露面。我悄悄问解连环现在解家的状况，他只是笑笑，没说话。

小坤意外地带了女朋友来，就是那个我曾在街上见过的和他走在一起的姑娘，人很开朗爱笑。老妈得到一个大惊喜，高兴得眉开眼笑，拉着姑娘的手不撒，恨不得让两人今天就跟三叔一起把婚事办了。然后又开始数落我和身边的闷油瓶，说弟弟都有女朋友了，我俩也不觉得拖后腿。我说我们是人又不是狗，还分什么前腿后腿的。在老妈用筷子敲我之前，借口去看看三叔喝多没，拉着闷油瓶跑了。

「小三爷！」阿广和六子一人端着一块结婚蛋糕，看见我，高兴得跑过来。

「怎么还叫我小三爷。」我笑着说。很久不见他们了，如今这两人已经真正成长起来，成为了三叔身边合格的左右手。有他们在三叔身边，我也能放心不少。

「这不是叫习惯了嘛！」六子说，「昨天怎么没来？奔驰那小子没见着你，沮丧得不行！」

我想起来那个脸上稚气未脱，却天天嚷着买奔驰车的小伙子。「他现在怎么样？」我问。

「挺好！就是还跟长不大似的。对了，年初他一满十八就去把驾照考了，说好好跟三爷干几年，攒钱买奔驰！我看他是魔怔了，哈哈！」六子大笑道。

我看着这两个曾经一手带出来的伙计，心中感慨万千，只是笑，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昔日同去塔木坨的事才刚过去两年多，我回想起那次的经历，一瞬间，恍若隔世。「谢谢你们。」我很郑重地说。

六子无言，阿广很快接到小三爷你说什么呢多见外，吃蛋糕！把自己手里的盘子塞给我，拽着还在发愣的六子跑开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蛋糕发呆。闷油瓶的声音在身边响起：「吴邪，在想什么？」

「没什么。就是挺高兴的。」我抬起头冲他笑，「小哥，吃蛋糕吗？」

闷油瓶摇摇头。我知道他不爱吃甜食，也没跟他客气。刚才从桌上跑开时还没怎么吃东西，于是三两口吃光蛋糕，随手放下盘子，抬脚就想去找三叔。闷油瓶却一把将我拽住，我茫然地回头，他伸手从我嘴角抹走一小块奶油。

「呃…谢谢。」我有点囧，放眼去找餐巾纸给他擦手，可那闷油瓶子却很自然地把奶油舔进自己嘴里。我一激灵，连忙转头看看四周，还好没人注意我们。闷油瓶也才意识到，这一举动在这人多的地方不太合适，表情带出些歉意。

「咳，大侄子啊！」身后忽然传来三叔的声音。

我吓了一跳，连忙回身，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来：「三叔，文、不是，我三婶呢？」

「在那边招呼朋友。」三叔用酒杯指了指远处，「你们俩不老实坐着吃喝，在这儿干嘛呢？」

「还不是我妈一直念叨让我相亲，躲清静呗。」我耸耸肩。到底三叔这老不正经在我心里的形象没有多么崇高，所以我在他跟前习惯性地比较放松。

三叔又扭头看了看陈文锦，看到新娘子一时半会脱不开身，于是对我们道：「你俩跟我来。」

我和闷油瓶面面相觑，心提起来，跟在三叔后面进了一个包间。

三叔关上门，示意我们坐下，自己也坐下，点上一支烟抽起来。我看着他抽完了一整根也没说话，反而又拿出一根来，忍不住说：「三叔，你是特地让我和小哥来吸二手烟的？」

三叔瞪了我一眼，把烟重新放回烟盒，叹了口气，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抬起头看着我和闷油瓶，说：「绕弯子也没意思，我就直接问了。小邪，张家小哥，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

「三叔，我们…」我急忙开口，话说到一半却不知道要怎么出口。

三叔摆摆手：「唉…我懂了，你还是别说了。」

我咬住嘴唇低下头。

「解语花的事我已经从解连环那里听说了。小邪，三叔不是老顽固，倒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可我没想到你也…唉…」三叔又重重叹了一声，「你是吴家的独苗、长孙，你知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知不知道你们两个在一起的后果？」

「我知道。」我低着头道，「可是，三叔，我也没有办法。」

三叔显得有些烦躁，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着，转而对闷油瓶道：「张小哥，我吴三省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我知道你对我有恩，对我大侄子有恩，对整个老九门都有恩，可…可凭什么，就得把老吴家的香火都赔上呢？」

「三叔！」我急了。

闷油瓶拉了我一下，缓缓开口了：「我做任何事，不是为了回报。对于给吴家造成的影响，我只能说抱歉。我没办法补偿，但只要你开口，无论什么条件，我都会尽力做到来弥补。」

「我不是那个意思…」三叔道，「大侄子，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三叔，我不是为了报恩什么的理由才跟小哥在一起的。我…」我咬了咬牙，抬头迎上三叔的目光，「我是真的喜欢他！」

三叔站起来，在房间里踱了几步，深呼吸一下，说：「其实之前我跟文锦讨论过你们俩的事，文锦也劝过我，说你不是小孩儿了，我们做长辈的不应该再干涉你，尤其是感情上的事。何况，三叔对不起你，更没资格对你指手画脚。我知道自从你被卷进来，张小哥为你做了很多，也难怪你喜欢他。我就是感情上一时接受不了，不忍心看我自己的亲侄子…唉，小邪，你知道将来你们会遇到什么样的阻碍吗？你不害怕？」

「怕。」我说，「但我更怕跟小哥分开。所以无论将来遇到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他的。」

「呵…哈哈…」三叔笑起来，「行！这股子倔劲儿还真有小三爷的样儿！大侄子啊，文锦刚回来的时候我就说过，你替我收拾盘口挑起大梁，我欠你一份谢礼。也许你忘了，可三叔记得。虽然这么说有点奇怪，但我还是要说，我理解你们两人的关系，就当是三叔给你们的谢礼吧。」

「三叔…」

「行了。」三叔一摆手，「我只是说理解，可没说支持。你父母那边可别指望我帮忙，我可怕被大嫂骂死！虽然我吴三省不把什么规矩传统放在眼里，但大哥大嫂可是比较传统的人。」

我点点头：「我知道。这就够了。三叔，谢谢你，也替我谢谢三婶。」

三叔苦笑了一下：「还真不愿意听你为这事谢我…咱们出去吧，估计文锦在找我了。」

我的心情很复杂，我和闷油瓶的感情能够得到谅解，无疑是令人振奋的。可对于父母和家族的愧疚，到底不能避免。我知道在这件事上不能逃避，那么只能好好想想，要怎么做才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小坤来找我的时候，我所坐的桌上已经只剩我一个人了。老爸老妈看天晚，先回了家。闷油瓶被陈文锦叫去说话，还没有回来。

「哥，喝多了？」小坤坐到我身边。

「没有。你女朋友呢？」我问。

「你没看见？刚才跟爸妈回家住了，今晚没你们的地儿喽。」

我笑笑：「姑娘看着人不错，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

小坤却突然严肃起来：「哥，是不是我结婚了，你和张哥的压力就会小些？」

我去拿茶杯的手顿了顿，说：「管好你自己，不用操心我们的事儿。」

小坤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道：「哥，我的命是你捡回来的，地位、工作、亲人、家，全都是你给我的，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以前在道上的时候我想，如果哪天我为你挡枪子儿死了，那才是死得其所。可后来我不那么想了，我得努力活着，好好活着。活着才能帮你做更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