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第66章我想要的东西,我全都得……
第66章第66章我想要的东西,我全都得……
任性嚣张是一张无边无际的大网,包裹住夜色不再浓郁下去,窗外飘雨。
穆里斯突然有点儿不忍心,具体不忍心什么,她一时半会儿说不上来,只是有人靠在她的心窝处,她就想抱住他。
“伊实,实话实说,这样的疲惫,你有没有想过解脱?”她是说,放手,认输,之类一派隐姓埋名的行径,对勇者而言这些或许意味着包括尊严在内的一无所有,而对于像她这类说好听点是知足常乐说难听点就是胆小怕事的流浪者而言,放弃怎么不算是一种解脱。
故而流浪者好奇勇者,怀揣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心疼。真是无厘头,穆里斯觉得自己快赶上不分东西南北的脑残粉了,为什么这么喜欢他?好吧,这个脑残粉当就当吧,问起来就说夸父的理想抱负托梦给了她,以至于她天天追着一个大球跑。
如果伊实的后脑勺长了眼睛,他就能看见穆里斯那出于潮湿,比铁锈还沉迷的眼神。
伊实抱着她的腰,另一只和她绑在一起的手十指相扣。受够了淡水终于尝到咸味的海水鱼,也像他这样一脸满足。
“你记得我告诉过你,我吃过教训。”伊实颠了颠膝盖,示意他要喝酒。穆里斯见他两只手都忙着风花雪月,便也没说什么,将杯口对准他的嘴唇。
“实话实说,那就实话实说,我这已经是改过自新的面貌了。”伊实继续说道,放下了所有防备,“如果我放你走,不会是个好结果,如果我不放你走,也不会是个好结果,我只有在你身边徘徊,才够有喘息的空间,给你的。”
穆里斯大拇指摩挲着杯口,“改过自新以前呢?”
“以前啊……”伊实摇了摇捆成一团的一大一小的两只手,戏谑地说:“用绳子把你绑在床头,不准你寻死,也不准你到外头去受刺激,直到你认清,我,才是你最该在乎的人——不过最后都得完蛋。”
这的确是最简而有效的办法,斗兽场里最基本的规训方式就是囚禁。可是穆里斯不认为他在效仿斗兽场,恰恰相反,他才更像是那只被训的兽,开了笼子就得斗个头破血流。
“你妈妈。”穆里斯说。其实她不太乐意在这么美好的时刻谈起彼此的家庭创伤,但作为她的前辈,米勒太太显然给她留下了一个烂摊子没有处理。
“是吧,你一猜就能猜到。”伊实不意外,“你比她理智多了,我没必要顾虑太多的,把你关起来的方案没准在你身上就行得通了呢,我也这样想过,毕竟对你而言,没有一个狡诈的前夫值得诱惑,也没有一个比我更爱你的人值得追求。”
“为什么下不去手?”穆里斯问。
伊实自嘲地提了提唇角,摸爬滚打的日子里仁慈是最忌讳的东西,可偏偏这也是从小到大他妈妈必须要检查的品格,他时常掰出两份人格。“我不是说了吗,那是一次教训,既然是教训,我还会在你身上下赌注吗?连街头的乞丐都不这么玩,谁知道下一次失去的会是哪根手指。”
“听起来好可怜。”穆里斯语气沮丧。
“少使用你那泛滥的同情心了。”伊实仰起头盯住她,鼻息与她的下巴若即若离,“我想要的东西,我全都得到了。”
穆里斯承蒙那双蓝眼睛的追捕,心乱如潮,连那句极其跋扈的炫耀都变成了风韵盎然的密语。她实在忍受不住,闷头喝了一口酒后,悲切地吻了下去。
起伏的水声穿过柔情的雨,透明的酒顺着他的喉结流下,粗喘的间隙,穆里斯还听见他哑声提醒了一句:“别把酒洒了。”
酒洒不了,他们还没到天旋地转的程度,哪头是天哪头是地稍微睁开眼看看还是能分辨得清,只是抱在一起依偎时,方向感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我爱你,伊实,没有一刻停止过爱你。”穆里斯努力地表达着曾经她企图通过一个个伪证说明那是不可取的事实,“介入你的人生需要很多的勇气,你的奋不顾身映照出了我的脆弱,哪怕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追不上你。”
“忏悔和夸耀就免了,多说一点甜蜜的话。”
“我好爱好爱你。”
“不赖。”
“吻你一千遍。”
“有点短促了。”
“我发誓穆里斯绝不再消失不见,绝不再隐瞒感觉。伊实是我的quetiapine,我爱他至死不渝。不论顺境或是逆境,不论富有或是贫穷,不论健康或是疾病,我都将永远爱他,珍惜他,对他忠实,直到永远——”
伊实盖住她的嘴,一段安静的时间流转,他缓缓开口:“toomuch.”
穆里斯也反应过来,讪讪地缩了缩肩膀,“我没有在求婚,我只是……永远不想跟你分开。”
伊实抚摸她的脸颊,目光绕过受惊而微颤的眉眼,绕过不安的视线和犹豫的睫毛,他笑了笑,说:“你平时就是这么自己吓唬自己的吧?被我抓个正着。”
“我吗?”穆里斯皱起眉头反思,“我还以为是因为我太善解人意了呢。”
“socute.”伊实笑意更盛,从她手中拎过酒杯。
“你别笑话我,我为此想过不下一百种解释。”穆里斯从他的腿上下来,歪七扭八地盘坐在沙发上,“明明手和脚都属于我,为什么我还是要做出一些身不由己的行为,到底从哪里来的习惯?习惯又是怎么养成的?我想通过解剖自己来清查因果。从头到尾查了个遍,我还是理解不了。”
“嗯。”
“后来我想,这是不是由我的基因决定的呢?因为只有像是dna之类的东西,我无论怎么努力和勤奋也没有办法改变。我是他们的结合体,即便他们没有合理地抚养过我,我还是携带了他们各自的特质。我的狂妄和欲.望来自于我的生父,而我的怯懦和逃避来自于我的生母……中文里有个形容叫‘造孽’,我成了‘孽’的携带者。这个解释最具有说服力,久而久之我也看开了。”
伊实沉吟片刻,偶然间顿悟到了他不那么愿意顿悟的道理,“goddamnit……照这么说,我能把抛头露脸的事干得得心应手,多亏了那个该死的黑色紧身裤演员咯?”
他的父亲曾在百老汇演出,后来去往世界各地,从没演过主角,但在剧团里相当受欢迎。伊实瞧不起马森引以为傲的嗓子和演技,更瞧不起他门庭若市的私生活。
“真令人火大,他要是把这种东西换成现金我还可以高看他两眼。”伊实转过头,说:“你不能老把自己放在被掌控者的位置,比起你刚说的‘造孽’,我倾向于是我们在掠夺。世人真就应该把婴儿想得邪恶一些,抱有更多的忌惮,免得随随便便地随着一声爽叫,第二天早上床边就传来婴儿的啼哭。”
“啊。”穆里斯一拍脑袋想起什么,直起身子,说:“明天跟我一起出门吧,伊实,我要帮我的朋友关照一天她的儿子。”
伊实不大高兴,前半句听上去像是在邀请他出去约会,后半句又有臭小孩什么事了。
“这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吗?”他把“job”一词拉得有鞋底的口香糖那样长。
穆里斯揉揉他的手臂,“她是我很要好的朋友,我必须帮。”
“他多大?”伊实问。
“三岁。”
“你的微信头像是不是他?”
“你怎么知道?”
伊实上下点食指,后槽牙异动,吞了一团暗涌下去,说:“我他妈一开始以为那是你的孩子。”
穆里斯震惊,不晓有这等误会,“什么?”
“我几个月前在商场见过你,本想给你一个惊喜,但你当时抱着他,还一脸好像什么也不缺的神气,我的心情跟狗屎一样糟糕,转头就走了。”伊实夸大其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