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晚风卷着草木气漫过后院,许知远看着纪景琛的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有些骄傲的昂了昂下巴:“安安没有这么吓人吧,它对你也挺温柔的啊。”
谢晋泽看着两人知己知彼的氛围,直接气不打一处来,冷着脸站在旁边没说话,倒是纪景琛,闻言朝许知远抬了抬下巴,脸上多了一份笑容:“行行行,不是安安的错,是我胆小,行了吧。”
谢晋泽实在有点忍不下去了,于是瞥郭焱装过不在意的随口问道:“什么安安?”
许知远笑眼弯弯地转身朝屋内走去:“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后院的山离主宅有着一段距离,石板路被傍晚的湿气浸得微凉。
越野车碾过最后一段碎石路时,许知远将身边的窗户落下,冷风灌了进来,带着冬日别有的韵味,他声音懒懒散散的:“我之前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来这里看看,最近来的少了,不知道小家伙有没有想我。”
谢晋泽侧头看许知远,头发被风吹得微乱,他的眼睛很亮,在黑夜之中犹如一颗闪亮的星。
“快到了。”许知远在一片竹林前停住,转过头冲他神秘兮兮地笑,“下车吧。”
纪景琛坐在后座有点犹豫:“要不你俩去吧,我在车上等你们,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困。”
“胆小就胆小,还说什么很困。”许知远白了他一眼,“安安又不会吃了你。”
闻言,纪景琛猛地打开车门,长腿跨了出来:“谁跟你说我怕了。”
许知远没理他,他看着谢晋泽,一股邪恶的念头升起:“泽哥,闭个眼睛。”
谢晋泽挑眉,没有任何动作。
“听话嘛。”许知远伸手想去捂他眼睛,被他偏头躲开,自己倒先笑了,“好吧好吧,不闭也行,那就看着吧。”
他吹了声轻快的口哨,调子像山涧的溪流。
起初没什么动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谢晋泽正想说“大晚上吹口哨招鬼的”,就听见竹林深处传来一声低低的呜咽,不是猫也不是狗,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喉音,带着点不耐烦的慵懒。
纪景琛靠在一旁的竹杆上,拿出手机开始录像,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来了来了,看谢总会不会被吓得跳起来。”
谢晋泽还没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眼前的竹林忽然被拨开一道缝。
先是一截雪白的尾巴扫过翠绿的竹叶,接着是庞大的身躯——浑身覆盖着雪一样的皮毛,黑色条纹像墨汁泼在宣纸上,顺着肌肉的弧度蜿蜒。它走得极慢,爪子踩在落叶上几乎没声音,琥珀色的眼睛在暮色里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谢晋泽。
是老虎。
谢晋泽的呼吸猛地顿住。他不是没见过猛兽,非洲草原的狮子,亚马逊的鳄鱼,甚至在私人动物园里见过成年东北虎,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距离不过五米,没有铁笼,没有围栏,那猛兽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带着原始的压迫感。
“这是安安。”许知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几步走到白虎身边,抬手揉了揉它的耳朵,动作熟稔得像在撸猫,“前两年从偷猎者手里救的,当时才三个月大,现在壮得很吧?”
安安舒服地晃了晃尾巴,尾巴尖扫过许知远的手背,却始终没移开盯着谢晋泽的视线。那眼神太专注了,带着兽类特有的审视,让谢晋泽后颈的汗毛微微竖起。
“喜欢吗?”许知远回头看他,眼底的光比星星还亮。
谢晋泽还没来得及回答,安安忽然动了。它没朝许知远也没朝纪景琛,径直朝谢晋泽走了两步,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谢晋泽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手悄悄往后伸,想摸到什么能防身的东西——尽管他知道,在这头猛兽面前,任何东西都形同虚设。
纪景琛嗤笑一声:“别怕,安安不咬人,就是……”
话没说完,安安忽然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蹿进竹林,雪白的身影晃了晃就没了踪迹,只留下一阵枝叶晃动的声响。
“它跑什么?”谢晋泽皱眉。
“跟你玩呢。”许知远笑得更欢了,“安安最近迷上躲猫猫,谁要是被它盯上,就得陪它玩到它尽兴为止。”
话音刚落,右侧的灌木丛里传来“哗啦”一声响。谢晋泽转头看去,只瞥见一道白影闪过,快得像错觉。
“在那儿!”纪景琛指着左前方的松树,“刚从树干后面过去了!”
谢晋泽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了两步,脚下踢到个松果。他弯腰去捡的瞬间,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抬头就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安安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了低矮的树杈,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尾巴在树枝上轻轻摆动,像在嘲笑他的迟钝。
心脏又不受控制地跳快了半拍。不是怕,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勾着,有点紧张,又有点莫名的兴奋。他站直身体,看着树上的白虎,忽然勾了勾唇角:“下来。”
安安像是听懂了,歪了歪头,忽然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悄无声息,随即又转身跑进更深的林子里。
“喂,不带耍赖的!”许知远笑着追上去,“谢晋泽,快来!”
谢晋泽看着两人一虎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无奈地笑了笑,也跟了上去。竹林深处的光线越来越暗,风声穿过枝叶,偶尔夹杂着安安低沉的呜咽和许知远的笑声。谢晋泽走着走着,忽然听见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他猛地回头,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摇晃,像某种潜伏的巨兽。
“吓着了?”纪景琛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他身后,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炫耀,“安安跟谁都亲,就看谁能让它服帖。”
谢晋泽没理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前面的树丛里,一双亮闪闪的眼睛正望着他,雪白的皮毛在昏暗中格外显眼。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安安没躲,反而朝他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在他手背上,带着点草木和阳光混合的味道。
“看来它喜欢你。”许知远跑过来,额角带着薄汗,“上次景琛跟它玩,被它追得摔了个屁墩。”
纪景琛“啧”了一声:“那是我让着它。”
安安用脑袋蹭了蹭谢晋泽的手心,毛茸茸的,带着点痒。谢晋泽犹豫了一下,抬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顶,白虎舒服地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震得人手心发麻。
暮色彻底沉下来时,三人一虎才往山下走。安安跟在谢晋泽身边,像条温顺的大狗,偶尔用尾巴扫扫他的裤腿。纪景琛走在最前面,跟许知远说着什么,笑声顺着风飘过来,带着点谢晋泽插不进去的熟稔。
回到主宅,佣人已经准备好了洗澡水。谢晋泽刚想回自己房间,手腕忽然被拉住。
“来我房间。”许知远仰着头看他,眼里还带着玩闹后的雀跃,“带你看星星。”
谢晋泽笑了笑。
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全世界最亮的那颗星就在我的身边。
他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带一个很大的露台。许知远推开玻璃门,晚风一下子涌了进来,带着山上的草木香。露台上放着两个藤编沙发,他把抱枕扔过去:“坐。”
谢晋泽坐下时,发现沙发上还放着条薄毯,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和许知远身上的味道一样。
“你看。”许知远指着夜空,“今天云少,星星特别清楚。”
墨蓝色的夜空上,星星密密麻麻地铺着,像被打翻的碎钻。银河淡淡的影子横贯天际,模糊又温柔。谢晋泽很少有机会这样安静地看星星,他近些年的生活被工作、拍戏、接合作填满,忙的时候,甚至连睡个好觉都是奢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