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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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遇见
傍晚时分，赶在城门关上之前，陆老二和陆老四两个人带着各自的儿子推着板车进城来。
因着前两日在处理长女去世的事情，陆老二已经有两日没来出摊了。前几日都是二女儿跟儿子来城里卖东西，直到今日他来出摊了，才让二女儿在家中不用跟着出来了。
从石花村走到京都府的路途遥远，走到城中的时候他们四个人已是满头大汗，几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打得湿透了。
这一次路过他们三伯娘摆摊的地方，陆五郎习惯性的往这边看了一眼，没想到会见到小堂弟自己一个人坐在烧饼铺的门口摆摊卖东西。
“阿爹，是七郎。”在后面推车的陆五郎跟前面推车的阿爹说了一声小堂弟在那里，他松开了推车的手，跑到了小堂弟的摊子前来，喊了一声：“七郎。”
“五哥。”听到熟悉的声音喊他，陆明斐一擡头就见到他五堂哥站在面前。他的目光往堂哥的身后看去，见到他二伯和四叔还有另一个堂哥在那边。
目光跟站在街对面的人对上的时候，他向几人微微的点了一下头，才看向站在面前的堂哥说道：“你们这是刚进城的吧？”
“嗯，是，是。”陆五郎想问堂弟今日是不是回了村里，怎么没回家，但是话到了嘴边，他又有些不知道怎么问出口了。想也知道，小堂弟今日和他三叔回了村子里，肯定是知道他们家里的那些事情了。
得知长姐突然去世了，陆五郎的心里也很难过，最让他难过的还是爷奶拿了那边给的银两，就承诺不追究这件事了。他阿爹对此不言不语，他阿娘在家中见天的和奶奶吵架。
但是陆五郎知道他阿娘单纯是为了从奶奶的手里拿到银两，而不是想着给莫名去世的女儿讨回公道。
陆老四也拉了板车往小侄子这边来，看向在街上摆摊卖东西的小侄子，面上有些不解的问道：“七郎，怎么今日是你在这儿啊？”陆老四有点不明白这个读书的小侄子怎么还在大街上摆摊卖东西，因为在他看来，既然这个小侄子读书考功名，日后是要当官的，那就不应该来干这些买卖之事。
陆明斐没有漏掉这个四叔眼里的惊讶和不解，仿佛他在这里看摊子卖东西是多么不应该的事情一样。
他大概知道为什么他四叔见到他在这里摆摊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出来，无非是觉得读书人就该好好读书，不该干这些低贱的活。
在这个时代的人的眼中，读书当官才是上品，当商人做买卖是下品中的下品。士农工商，士在头，商在尾，农工在中间，殊不知这里头，背朝黄土面朝天的农民才是吃不饱的那一群人。
所以你们一群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怎么整日还看不起这个，瞧不上哪个呢？陆明斐的心里就有些不明白了。
不过这些事情他也没必要跟他这个四叔掰扯，所以就只是随口回了一句：“家里人手不够，我就来这边帮忙了。”
“你阿爹和阿娘他们呢？”没见到哥哥和嫂子们在这里，陆老四就问道。
“他们都在忙别的事。”陆明斐的目光看向站在街道对面没过来的二伯，他也发现这个二伯看起来比前阵子见着的时候颓废了很多。不过想起已死的大堂姐，他就不知道他现在的二伯的这个样子是做给谁看的了。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他的心里对这个二伯实在是同情不起来。
要说可怜，难道他那个年纪轻轻就死了的大堂姐不是更可怜？
“哦。”陆老四察觉到小侄子的目光往他们身后看去，他回头顺着小侄子的目光往后看了一眼，回过头来跟小侄子说道：“听说你跟你阿爹今日回村里了。”
“嗯，是。”陆明斐的目光平静的看着这个四叔，等着对方往下说。
对上小侄子看来的目光，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陆老四就没法开口问下去了，只能狼狈的移开了目光，讪笑了一声道：“我们还要赶着把摊子摆好，就不跟你说了，改日再来找你跟你阿爹喝茶。”
“好。”陆明斐点了点头，就没别的话了。
陆五郎带着犹豫的眼睛看向小堂弟，和小堂弟打了一个招唿，就往对面等他的阿爹那边回去了。
目送陆家众人走了之后，陆明斐脸上的表情就冷了下来。
直到走远了，陆五郎还回过头去往后看了一眼。见到那个站在大街上卖东西的小堂弟，他看了一眼，就回过头来，有些垂头丧气的低着头，继续拉着板车往前走。
这边正在忙着卖东西的陆明斐并没有注意到那一道看他的目光。
到他这边的卤味和炒田螺卖了大半之后，他阿爹和义父就带着张祺，三人一脸高兴的从外面回来了。
“阿爹，义父，你们这么快就回来了啊？”见到他阿爹和义父三个人出去没多久就回来了，陆明斐看向板车上面的瓦罐。不过瓦罐上面是盖着盖子的，他也看不出来里头的东西是卖完了没有，还是卖不出去，“东西都卖完了吗？”
“卖完了啊，卖得还不错了。你这里还剩下多少啊？”陆有田掀开瓦罐的盖子看了一眼里头剩下的炒田螺，回头跟卢庆丰说：“刚罗掌柜问我们这儿还有多少炒田螺，让我们送过去给他们店里。”
“那我送过去吧。”卢庆丰说道。
这个时候一旁的张祺就跟着说：“还是我去吧。”
“你记得地方吗？”陆有田问道。
“记得记得。”张祺就说起了那家酒肆是在那条街上。
“行，那你去就你去。”陆有田和长子这边说了一声，就把剩余的炒田螺和卤味一起搬到了板车上面，让张祺送去给那家酒肆的罗掌柜，“记得把钱收回来啊。”
“好好，我晓得的。”张祺应了一声，就牵着驴子走了。
见张祺牵着驴子走了，他们就把门前的桌子和凳子全部都搬回了店里去。
***
等他们从外面回来，烧饼铺这里的晚饭已经做好了。
知道张祺还要一会才能回来，他们就没有等张祺回来再吃饭。在吃饭之前，陆明斐拿了碗装了一些菜出来给张祺一会回来吃，他们两家人就先吃饭了。
一直到天差不多黑了，张祺才送完东西从外面回来，还把卖东西的钱拿回来给家里的大人。
陆有田接过钱给了娘子那边，跟回来的这个孩子说道：“你先去吃饭，等你吃了饭我们再走吧。”
“好，好。”张祺去洗了一下手才过来端起留给他的饭菜，拿了筷子大口大口的往嘴里扒饭。
“喝口汤吧，别噎着了。”陆明斐给张祺打了一碗汤过来，放到张祺的手边，他就过来跟他阿爹还有义父两个喝茶聊天。
正在吃饭的张祺回头看了一眼走了的大哥，见到摆在面前的汤，心里暖暖的。他端起碗来喝了一大口的汤，嘴角是勾起的笑，而后拿着筷子继续往嘴里扒饭。
等到张祺吃了饭，他们从烧饼铺这里回家的时候，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下来了。
回去的路上陆明斐的手里提着灯笼，听他阿爹说起，才知道他阿爹和义父刚才回来的路上也碰到了他二伯和四叔他们在街上摆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