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蓝色

第九十章蓝色

医院的窗帘被风轻轻吹起，阳光斜斜落在病床边。

顾璟晗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氧气管已经撤下，呼吸机也被换成了无创的辅助仪，医生说他的生命体征稳定，但意识始终没有恢复。

纪辰坐在床边，身上还穿着未换下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青筋分明的手腕。

他手里拿着一块温毛巾，细致地擦着顾璟晗的指节，再顺着掌心到手臂。动作一如往常的冷静，却慢得几乎不像他这个人。

“你说过的，”他的声音低哑，仿佛怕惊扰了谁，“只要我没事，就跟我官宣。”

他轻轻低头，将毛巾拧干，拭去顾璟晗额前的汗。

“还记得你当时说什么吗？”

他自嘲地笑了笑，“……结果倒好，你现在装睡？”

“我都答应你了，什么都听你的，你倒是醒过来说句话啊。”

病床上的人依旧安静。

纪辰低头坐在床边，握着顾璟晗的左手。他的掌心冰凉，指节却仍修长有力，只是静止得像一尊雕塑。

“你不是最怕疼的吗？当时替我挡那一枪的时候，有没有觉得痛？”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你躺在我怀里，血流那么多……你说‘我没事’，结果现在……”

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宁禹琛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保温杯。

他没说话，只是把东西放下，然后看着窗边守着的人。

“你昨天晚上又没睡吧。”宁禹琛看着他，语气没有指责，只有疲惫的担忧。

“璟晗还没有动静。”纪辰声音冷静到几乎失温，“医生说……可能是意识层面受到了冲击。”

“他撑得住。”宁禹琛叹口气，“他从来不是什么轻易放弃的人。”

纪辰没回答，只是握着顾的手指。

宁禹琛摇了摇头，离开了医院。

突然，他眼神微动。

在顾璟晗的左手手腕内侧，露出一角蓝色，那是一个音符纹身，他是知道的。但是现在颜色却极不寻常，是浅蓝，而非他记忆中的黑。

纪辰的动作顿住。

他还记得——那次酒吧里闹事，他手腕受伤，袖口掀开时露出手腕那个黑色音符印记，他说那是“定制图案，耐洗防水纹身贴”。

只是，那会儿顾支支吾吾，纪辰也没多问。

可现在——为什么是蓝色？

他小心地擦去皮肤上的灰尘，再次确认。图案确实没有褪色，也不是残留的染料，而像是真的在皮肤之下，随着心跳微微浮动。

“……你以前说那是纹身，”纪辰轻声低语，“可这是什么？你还瞒着我多少事？”

他盯着顾璟晗的手腕，眼神幽深。

这一刻，哪怕他内心再多疑问，却还是低头吻了吻那只手背，动作小心得近乎虔诚。

他声音哑哑地说：“但你别管我知不知道你在隐瞒什么，顾璟晗，你得醒。”

“醒了之后……你什么都不说，我也会原谅你。”

但是他有种直觉，这和自己的能力有关联。

***

窗外城市灯火疏落，偌大的办公室里却只余下键盘敲击声和电话偶尔震动的嗡鸣。

桌面上的手机再次亮起，来电备注是“父亲”。

本来不想让家里人担心，但是看来还是瞒不住家里人啊。

纪辰目光微顿，最终接起，声音一如既往清冷：“爸。”

电话那头的纪承远声音沉稳却压不住担忧：“你最近动静不小，集团高层也都听说了些风声。刚才老爷子把我叫去，说你大规模清算纪家外围资产，到底出了什么事？”

纪辰靠在椅背上，目光看着窗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发现几只老鼠藏得太深，借我出国的空子想动纪家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只是提前动手，防止他们以为我还昏着的时候能得意太久。”

那头沉默了几秒。

纪承远叹了口气：“小辰……你妈最近也是心绪不宁，一直逼我给你打电话。要不是李秘书，我还不知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说你，出国之前一句不吭，出国后直接清算人，还跟人交过火——到底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那璟晗呢？”这次不是纪承远问的，电话那头隐隐传来沈翩然焦急的声音，“李秘书说你出事后璟晗也跟着出国了……”

纪辰指节紧了紧，半晌，才低声开口：“……他受伤了。”

纪承远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情况？”

纪辰压了压嗓音，不让任何情绪泄露出来：“为我挡了一枪，子弹擦过心口，现在还没醒。”

那头顿时静了。

纪老爷子也听见了这句话，坐在书房中的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拄着拐杖站起身，走到电话前，沉声开口：“这个傻孩子……又救了你一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