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不准原理
测不准原理
毕业以来的这几年,祝念一直都顺风顺水。
先是很快当上了一名律师,接的第一个案子便成功胜诉。
后来的这几年,咨询她的人源源不断,几乎每个月都能做十起案件。
而从二十三岁到三十五岁,十二年的时间,由她负责的案子已经数不胜数。更加令人震撼的是,她的败诉率几乎为零。
后来成为了律所主任,收入完全不用担心,她平时可以做许多想尝试的事,不用再和学生时期一样担心祝修文。
将她的阅历、见识、心胸全都搬出来,美貌反而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一项。
不过疲劳也十分严重,她三十一岁时便长出了几根白头发,在她永远看着年轻的脸上有些突兀。
她也焦虑过一段时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老得这么快。但最终还是决定放下,毕竟也不至于让她没法出门见人。
祝修文在国外的工作也一切顺利,节假日都不会回来,也不会主动联系祝念。
祝念有时会回想起从前的事,想到祝修文近乎极端的控制欲,让她整个青春都与同龄人格格不入,心中居然毫无波澜。
没有悲伤,没有怨恨,只有平静的麻木。
若是将时间退回,这一定是她人生中的一块疼痛。可现在,那些痛已经成为了她人生中的一部分,便也不再痛了。
她闲暇之余也会思考,为什么祝修文忽然不再对她的控制欲那么强烈。
或许是得知自己错误的教育导致她患上心理疾病,从而感到自责?
又或许是借着梁绍为威胁,骗她出国读四年书,良心会受到谴责?
既然是这样,那又有什么理由去付清舒萍的医药费?逻辑全然行不通。
祝念微微叹了一口气,不再去想这些绕得她心烦的话题。
她怎样也不会想到真正的答案了。
祝修文是因为知道自己在医院的那番话刺激了梁绍,导致他最终绝望之际投海,才心怀愧疚。
不仅仅是愧疚,更是意识到自己的身上背负着一条人命的恐惧。
不让她回国,是担心她受到刺激,激素分泌长期高水平导致手术恢复不良,也是担心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不敢说全部,绝大多数的父母都很爱自己的子女,祝修文也不例外。
直到他来到晚年,直到那几张女儿患上心理疾病的诊断单递上他眼前,他才恍然醒悟。
现在父女两人不见面,虽说对于祝念来说百思不得其解,但却是祝修文最好的一个结局了。
萧承宇的生活也算十分顺利,年过三十,和她同龄,一样成为了主任。
见祝念逐渐不像从前那样作息混乱,现实与梦境混淆,他这才放下了心,不再劝她去看心理医生。
只不过,对她的执念迟迟没有放下。
年少的喜欢贯穿终身,即使被祝念拒绝了无数次,他也无论如何都做不到不去喜欢她。
但至少,现在他们是知心朋友。
已经很好了。
周慕毕业后则是留在了海外,继续她的生活,具体过得如何,祝念无从得知。
唐悠悠则是一直尽心地为国效力。
所有人都在向前走,奔赴美好的未来,唯独有一个人停留在了原地。
梁绍,你鲜艳的十八岁终究还是早早谢幕。
变故则是发生在祝念的三十六岁。
这个年龄属实微妙,像是比梁绍要多活了一辈子。
这天,她再次胜诉了一个案子,或许是命运的奇妙,牵引她在案件后进一步了解。
这次的案子是解决了一个地下势力的小头目,她翻了翻关于这个组织的资料,等到点开一个资料,却令她浑身的血液仿佛凝固。
在世纪初,这个可怖的组织发布过借了他们高利贷的人员信息。
其中,一个与梁绍面部轮廓相似,家庭住址在金街,同样姓梁的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盯着这张脸,许久没有缓过神。
所以,她这天所制裁的小头目,正是害死了梁绍的罪魁祸首吧。
她当天就去了墓园,和梁绍讲述了这件事,好让他安息。
也是在当天晚上,她的心脏莫名有些疼痛。
察觉到身体的不适,她很快便去了市立医院,挂了专家号。
做了一系列检查,已经到了深夜。
医生拿着一张张检查单,眉头紧锁:“血栓晚期?”
她低着头,眼底没有任何的波澜。
得到自己命不久矣的消息,不知为何,她的第一反应竟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