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那老太监乃是猎苑行宫旧人,此番秋猎以前,他在猎苑重复且平静地生活,这辈子从来没有站到这么多人,还都是大虞朝有头有脸的贵族们跟前。
老太监哆哆嗦嗦。
张开嘴,习惯性想要请安,却不知该先招呼谁。
他打算怯懦地后退。
负责将他押送上去的锦衣卫千户,不着痕迹地用绣春刀的刀柄,点了点老太监的腰眼。
于是老太监刹那间回忆起,另一名太监手脚抽搐、倒在血泊的死状……
老太监头皮骤紧,不得不张开干枯的嘴唇:“奴——老奴,老奴和泰。”
他跪着,朝四周行了圈礼。
没再多寒暄,老太监沙哑地说出第一句话:“陛,陛下做太子时,不为先皇所喜。”
“老父多爱幼子,先皇宠爱隋王,先皇相信了‘二龙不相见’的传闻,将当时的陛下逐出东宫,陛下只能寄居在他的老师,江太傅家里,住了数年。”
太傅姓江,白照影脑海有根神经重重一跳。
他皱着脸,不敢表现得太过,小心翼翼地听着。
老太监道:“于是陛下登基以后,记恨隋王,将江氏女赐婚给隋王,仍对江氏私下召幸。宫中人心照不宣。老奴碰巧在行宫佳仁殿伺候,知道这回。”
老太监正想继续。
到底还是有人敢插言,议论皇室秘辛:“记恨隋王,为何还要将恩师之女赐给隋王!?”
问话的是个少年。
刚刚开口,就被家眷狠狠捂住了嘴,消失在人群里。
答案稍有些阅历的人都能明白,大伙心照不宣——敬贤帝想侮辱隋王,夺走隋王王位。
老太监略微提起声音:“江氏必须尽快怀孕。隋王新婚几日,敬贤帝召集全皇室秋猎,佳仁殿修葺时刻意加厚墙壁,老奴亲眼看着那张四进式千工床,被十六个太监搬进佳仁殿。”
隔音。
镜子。
大床。
自己半个多时辰前,就在佳仁殿躺着。白照影心里堵得难受。
那太监急促地又道:“奴才们不敢听帝王壁角,不知道曾经屋里说过什么,但那年出猎十余日,隋王闭门不出,隋王妃就一直在佳仁殿!”
“宫女们收拾出来弄脏的衣物,老奴偷偷捡了条隋王妃被撕碎的百鸟罗裙。”
“那条裙子用料极为贵重,所以老奴现在还保留着……”
此话一出,在场都是倒抽凉气的声音。
因为皇宫珍贵布料来源皆有记录。
裙子拿出展开,压抑着的议论声终于变得哗然,曾经的宫廷传闻基本成真。
白照影不忍心再看了。
凌卓道:“请彤史女官!”
彤史女官正是记录后宫妃嫔承欢情况,月信日期的女子。
兵变事起突然,许多宫人来不及逃跑,彤史女官便落入叛军手里。
彤史女官被刀架在脖子上,泣道:“彤史簿上,多年前确实有江氏独自一页,陛下下旨,此事绝对保密,妾身以性命担保,行猎结束后江氏有孕,云中郡王千真万确是陛下的龙种啊。”
敬贤帝晚年身体抱病,彤史簿早已没有新的记录。
可是彤史女官按制在随驾队伍当中。
女官将史册随身携带,为得是害怕丑闻流入宫廷之外,却没想到,反而成为叛军的证物。
萧烬安虽然对朝廷有功,并不能抵消他身世的污点。
因为在场所有贵族都有同样的观点,家族血脉纯粹,家业才不会落到他人之手。
如果他们还认可萧烬安——没有人再敢公开认可萧烬安。
谁家都有产业,谁也不愿成为第二个隋王。
无人能容许妻子失贞,养别的男人的孽种!
于是他们的反应,必须是抵抗:
“呸!”
“叔嫂乱.伦生子……”
“隋王妃身为人妻,竟不守妇道至此!”
“这等于是把亲王爵位拱手让人,难怪隋王叔对嫡子如此不喜。”
“难怪江氏早死,简直死有余辜。”
“我若是那江川月,即使触柱撞死,也不能做二姓之女!”内眷们更是纷纷表明立场。
崔兄夫人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