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第四十五章争吵
陈三珩徒然地看着手里的信纸,白色的有着横格的纸,上面写了十一行字。她的妈妈书念得少,但是字写得端正,像是初学写字的小孩,每一笔每一划都要写端正,又像是怕自己的小孩看不懂她写的什么,所以写得整整齐齐,连标点符号都要画端正。
从那个夏天开始陈三珩就不会害怕了,人会恐惧未知的事物,可是陈三珩又有什么可怕的,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她都经历了,她还有什么怕的。
只是,那个时候她还很年轻,不知道世界上还有更可怕的事情。
陈三珩将信纸封起来,人生就像是吞苦胆,越苦越有用,也不知道是今天闲谈的时候哪个亲戚说的。
只是这枚苦胆实在是太苦了,苦到人都有点撑不下去。
陈三珩将信封夹在自己的衣服里面,衣服里藏着的樱桃花已经蔫了,陈三珩重新将所有东西清理好放回自己的背包里,最后将小盒子随手丢到一旁。里面的鹅卵石谁知道有什么意思,也许陈少峰知道,不过陈少峰已经死了,所以无所谓了。
陈三珩继续吃自己的饭菜,饭菜已经冷了,不过青菜清甜,算得上一碗好菜。
陶望溪发信息过来的时候陈三珩已经吃完饭。
——吃饭了吗?
陶望溪喜欢问吃饭了吗,陈三珩也很喜欢这个问题。
不过现在不行,她没法和陶望溪交流,只要和陶望溪说话,恨意和绝望就会脱口而出,那实在是太难看。
陈三珩很快就回了过去。
——我睡觉啦,晚安
陈三珩的手指从陶望溪的头像那里划过去,光滑的屏幕没有任何动静。陶望溪的信息回了过来。
——早点休息,晚安,等你回家
——【小宝贝晚安】
陈三珩却觉得脑袋钝钝地痛起来,那水滴声跟着她,如同催命的符咒。
第二天一早,陈三珩打车去了机场,搭最近的一趟航班回去,不到十一点就到了家。陶望溪不在,陈三珩冲完澡出来缩在沙发上,用毛毯裹住自己,任头发湿漉漉地滴水。
陈三珩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一个台。
她将腿蜷缩起来放在身前,将下巴搁在膝盖上,手指抱住双腿,毛毯上很快就被水滴湿了一大块。
陶望溪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陈三珩,头枕在膝盖上闭着眼睛,陷入了安睡。
陶望溪洗完手出来蹲在陈三珩面前。
陈三珩好像瘦了一点点,脸变得更小了一点,也许是憔悴了一点,显得有点没精神。
此刻陈三珩却忽然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向陶望溪,像是没有认出她是谁,但很快陈三珩看向陶望溪的表情变得温和起来,嘴角翘起来。
陈三珩伸出手,往陶望溪这边靠,陶望溪连忙接住陈三珩。陈三珩双手搂住陶望溪的脖颈,将头靠在陶望溪的肩膀上。
这个姿势其实并不太舒服。
但陈三珩却一动不动地靠着。
还带着湿气的头发划过陶望溪的脸。
陶望溪问:“你有吹头发吗?”陶望溪用手拨动陈三珩的头发,头发像是仍旧带着湿漉漉的水蒸气。
陈三珩抱着陶望溪不吭声,侧脸碰到陶望溪的脸颊。
陶望溪安静下来,她以为陈三珩也许会哭,毕竟爸爸去世了,但陈三珩只是安静地温顺地靠在陶望溪的肩膀上,用奇怪又别扭的姿势。
许久后,陈三珩忽然说:“你觉不觉得好吵?”
陶望溪顺手去拿遥控器,关掉电视,“电视很吵吗?”
陈三珩坐起来,她的头又重又沉,像是有鼓槌在耳边敲,陶望溪的声音响在耳边,陶望溪明亮的眼睛望着她,犹如浮在水面上的水鸟,绿色的溪水和鲜艳的羽毛交相映衬,但是远处却是灰蒙蒙的天空。
那是沉重的未来。
陈三珩凝视陶望溪的眼睛,将人拖到沉甸甸的带着湿气的她的将来,如同面前摆着的不甜的草莓。
陈三珩以前不爱笑的,但是开始工作赚钱后需要笑的时候就得笑。
她现在露出极浅极轻的一个微笑,笑容如同羽毛拂过水面,沾了非常清浅的一点水,但是仍旧能够借着风力逃脱水面。
陈三珩伸出手指触碰陶望溪的脸颊,温热的,全神贯注注视着她的脸。有一次夜晚收工很晚,当时住的地方很偏,下了公交车之后还要走很远的路,那天晚上降了温,她又穿得单薄,忍着寒冷走回去,身体变得冰凉,但并不是什么大事,忍过去就好了。
陈三珩收回手,坐直了身体,笑容还在脸上,所以声音显得有点懒洋洋的。
“陶望溪,我们分手吧。”
陈三珩看着陶望溪露出疑惑的表情,“你在说什么?”
陈三珩没和人谈过恋爱,没有讲过分手,经常听杨央抱怨,偶尔会觉得无聊,“陶望溪,你送我的东西我会原价还给你,还有你买的衣服鞋子之类的,我会付钱的。”
陈三珩认真思考了一下:“我应该没有漏下什么没有说吧。”
陶望溪抓住陈三珩的手:“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陈三珩脸上不再带笑,看人的时候并不凶狠,但带着一种生疏的平淡。
陶望溪却仰着头,轻声问她:“陈三珩,你是不是还没有睡醒?”像是带着哀求一样的语气。
陈三珩抽开手,陈三珩坐在沙发上,毯子掉了一半在地上,陶望溪蹲着,手被陈三珩甩开,还停留在半空中。
陈三珩喜欢柔软的东西,所以沙发上堆着各种玩偶抱枕和毛毯,陶望溪为陈三珩买的小羊玩偶就藏在里面,露出小小的一个白角。
陈三珩光着脚站起来,没有再看陶望溪一眼:“陶望溪,我们好聚好散,能好聚好散可真的不容易,我们也算运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