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不晚 - 就算谋反殿下还是爱我 - 司空诺诺子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89章不晚

日光算不得很热,不过为了让昭宁春桃不用拘束,两人没留在外面,往溪园的大厅走去。

李自安刚坐下,易殊便浅笑着呈上一盏茶,修长的五指在碧绿的杯盏衬托下更加白皙,像是翠竹旁边钻出的细笋。

察觉到自家殿下的目光,易殊轻声笑道:“沏的新茶,殿下尝尝。”

“多谢倾之。”李自安收回目光,接过茶杯细抿一口,茶香清冽,并不厚重。

他轻点下巴,毫不吝啬地夸道:“倾之的手艺又精尽了。”

“近来无事可做,便找些事情打发时间。”易殊一边倒茶一边回道。自从那日同梁文谨见了面,他已经好几日没有出门了。

一方面是确实没什么事情,连向来暗流汹涌的朝廷也保持着诡异的平静。另一方面则是殿下最近不放心他一个人出宫,左右也没什么必要出去的理由,便就在溪园随便打发时间。

他抽空抬眸,却见自家殿下的视线并不在自己身上,而是越过他望向窗外。易殊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尾:“殿下有心事?”

“当年在狩猎场刺杀我的是梁文谨的人,”李自安斟酌了一会,才缓缓地开口了。前面一句话很肯定,不过说到后面却有些迟疑,他低头润了润嗓子,才继续道,“但是为何要分两批人马?”

当初皇家狩猎场上他们先是在山谷受到第一批黑衣人的埋伏,易殊也是在那时候受的伤,后来他们协同梁文慎一起逃跑路途中才遇到了第二批黑衣人。

不过当时易殊已经被梁文慎推下山了,可能并不清楚后续。但李自安当时可是很清醒,第二批黑衣人与前一批气质根本不同,好像完全没有杀心。

原本还以为殿下遇见了什么大事,听到这里易殊悬着的心反倒放了下来,他将茶壶放在一旁,垂眸并不看李自安:“我不是告诉过殿下吗。”

像是怕对方忘记了,易殊又补充得详细了一些:“在内阁大库。”

李自安抿了抿唇,他自然没有忘记。

毕竟他们在内阁大库见面惟有那一次,在闻喜尖锐的逼问中,易殊的军队很明确地承认了当初狩猎场上的杀手是易殊的人。

“莫非殿下以为我当时是在骗你?”易殊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

“所以遇到的第一批黑衣人是梁文谨的人,遇到的第二批是你安排的人手。”李自安冷静地分析道。

不过时间有些太久远,易殊眯着眼睛思索了半晌:“应该是的。”

只不过他当时还以为全是他的人手,挡刀的时候还在感慨这群黑衣人未免演得太投入了,下手这么狠。

不过后来他悄无声息地重回狩猎场,竟然意外发现了些了不得的东西,正好后来用来威胁梁文谨,不过那也是后话了。当时长身直立的少年抿着没有血色的唇,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当时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不过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殿下为什么会突然提起,易殊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

“原来如此。”李自安面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言。

“殿下现在才发现我从小便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是不是有些晚了。”易殊缓缓抬起头,视线从自家殿下紧紧抵住茶杯的手指,往上掠过对方一丝不苟的衣襟,最后才望向对方那双圣洁的双眸。

李自安像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低声问了一句:“什么?”

易殊看破了自家殿下的转移话题,抿了抿唇没有揭穿,有些感慨地道:“既然以前不知道,怎么今日突然就开悟了?”

易殊像是心有所感地望向殿下先前走神的方向,正好看见嬉笑打闹的昭宁春桃。

“原来是纸鸢。”易殊不甚在意地轻笑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

李自安点了点头:“原本只是想到那年狩猎场上,破例参与的不只有我,还有昭宁。那时候竟是你照顾一国公主,当时你特意带了纸鸢,我原以为只是哄她开心,现在看来……”

只怕是起到了定位的作用。

不然按照易殊这般沉稳不愿出错的性格,怎么可能会让昭宁在这样完全不适合的场所放纸鸢。

皇家狩猎场战地千里,地形复杂,若是没个确切的位置,只怕杀手找七天七夜也找不到太子一行人。

而纸鸢便是一个很好的信物。

虽然后来昭宁和王延邑并没有跟着他们,但也大大缩小了范围。

指腹轻轻摩挲着茶杯的玉壁,易殊并没有看向李自安,只是自顾自地重复了一遍:“殿下现在才知道,未免有些晚了。”

茶杯轻轻敲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易殊波澜不惊地抬起了双眸,牵动着薄唇道:“怎么办呢殿下,现在有些太迟了。”

像是怕李自安听不懂,他单手转着杯子,继续道:“当时既然选择了下山,就决定不会再分开。”

说完,他像是有些为难地皱起眉头。

当时他在城墙下,自己明明就清清楚楚地告诉过殿下,狩猎场的刺客是他派的人手,也是他故意挡刀,他清楚明了地把这些年的算计都摆在了明面上。

所以在不终山上,他没想到自己会再见到白衣胜雪的李自安。

只是骤然发现,原来他的殿下好像真的可以接受完整的他,莞尔一笑的他,皱眉不展的他。

无论是在书房中运筹帷幄的易侍读,还是在战场上穷凶恶极的易监军,甚至是小小年纪便城府极深的易殊,好像殿下都能接受。

所以他说他愿意,他愿意同殿下一起下山。既然下山了,便是暗许要陪殿下一辈子了。

但是他的殿下,竟然根本就不知道他的坦白,或者说殿下从来没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他一个人深思熟虑辗转反侧才下定的决心就像是个笑话。

从平济镇到汴京城的路很难走,但是既然上了马车,怎么能容忍同行的人道一声“人鬼殊途”,然后中途离场。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李自安好像终于抬头看到眼前人汹涌的神色,好看的眉毛很轻地皱了一下。

这样轻微的动作怎么逃得过易殊的眼睛,他僵硬了片刻,深吸了一口气,骤然勾唇笑出了声:“骗殿下的,明日我便带春桃离开。”

这是李自安从未见过的笑,简直比哭还难看。

易殊原本以为这样说殿下的脸色会好看一些,没想到对方的眉头皱得更严重了。

“还不满意?”易殊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丝疑惑。好歹也互换过真心,总不至于这般干净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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