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绒花珠钗 - 就算谋反殿下还是爱我 - 司空诺诺子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第93章绒花珠钗

追云脸色稍有迟疑,他微微侧着头往里面睨去:“没事没事,春桃妹妹呢,已经回去了?”

易殊手还搭在门扉上,闻言眸正色道:“她不曾来过。”

追云看了看门口玉树芝兰的身影,又扫眼瞥了瞥屋内,有些困惑地开口:“方才春桃妹妹熬了羹汤,但彼时我有事伴身抽不得空,便让她独自过来…”

他低头啧了一声,皱着眉头道:“莫不是迷路了?毕竟宫里这么大,不该让她独自过来的。”

“多说无益,”易殊松了手,率先踏出门槛,神色倒还算得上镇定,“分开找。”这里毕竟是太子的地盘,应当遇不见什么危险。不过也得小心会不会碰到心怀不轨之人。

二人原还有些担忧,不过没想到很快便找见了人。春桃自述明明是按照记忆走的,但四处景致相似,走着走着便昏了头,怕越走越远,便随便找个亭子歇脚。

说到这里,春桃垂着头有些不敢看易殊:“是不是给公子添麻烦了?”

易殊还因找到人松口气:“不是一贯不爱庖厨之道么,怎么又煲汤?”

“公子近来夙兴夜寐,我也想替公子分忧。”春桃声音低了下去,自责心切。

“没有添麻烦,”易殊察觉到对方的情绪,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安抚道,“酉时将近,正好一同去启明宫用膳?”

春桃将亭中石桌上的陶豆往易殊的方向推了推,摇了摇头:“方才想起还有些事情没做,公子公务要紧,快去吧。”

易殊见春桃坚持,便只能点点头,差追云将人送回溪园,继续原先要部署下去的安排。

等他再回到扶风书房,殿下还在垂眸细细扫过新运回来的诉状,他也执笔回复桌案上剩下的状纸。

等到两人眼睛酸涩从纸卷间抬起头来,天色早已浸墨,案上的油灯也不知添过几回。

易殊揉眼睛的空隙不禁有些庆幸春桃没随他来,此时已过戌时,两人一办公务便忘了时辰,春桃若在只怕早已饿得晕头转向。

晚膳一向根据两人的时间调整,见他们忙完了,很快便上得差不多了。

启明宫的膳食全是小厨房做的,很合易殊的口味,打眼往桌上的珍馐美馔一望,案牍的疲惫都消减了不少。

李自安往易殊碗中夹一块炖得粉糯的芋头,天气寒冷,清甜的芋头让人浑身暖洋洋的,易殊近来很是偏爱这道菜。

易殊低眉浅笑了一声,刚拿起玉箸稳稳夹起来,还没待他细细品尝,便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

“殿下、易侍读,出事了。”追云语气凝重,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阴影。

追云虽然平时有些吊儿郎当,但性子同李自安一般,很是沉稳。他露出这般表情,只怕是情况不好。

食桌前的两人视线相交,默契地放下手中东西起身,任追云带领往外走去。

绕过高耸的造景石林,又往竹林深处走去,最后到了那间偏僻阴凉的小屋前,易殊的眉头越皱越狠。

一行人保持着诡异的安静,默不作声地走进这个不起眼的房间。

本来应该在暗处的守卫将并不宽敞的房间挤得更加狭小,见到进来的庄严白袍身影,齐刷刷地跪做一团。

李自安脚步半分未停,视若无睹地掠过,堪堪定在离屏风不足五步的地方。易殊站在他身侧,看光透过屏风的剪影,一道倒地的寂静人影。

“殿下止步。”易殊率先从震惊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往前走了两步,回头冲李自安躬了躬身,便转身继续往屏风走去。

方提步欲行,便感受到一股不小的阻力。易殊回眸一看,自己宽敞的鸦青色大袖被五根白皙的手指握住,他视线往上挑,反手轻柔地揉了揉抓住自己袖子的手,示意没事。

毕竟还有这么多人在,虽然由于袖子的遮掩众人看不见也不敢看,但李自安还是垂眸松了手。

阻力消失,易殊放缓步子继续向前,眸光微侧,却见殿下无声地跟在自己身侧,见他侧目,李自安没有回避微微颔首。

易殊没再阻拦,绕过屏风,正对着地上已经失去温度的人影。

周围无论是案几还是床榻都整齐干净,丝毫没有打斗的痕迹。地上的人青丝垫在身下,像是半开的扇面。没有血色的唇大张,像是被人掐住了细长的脖颈,但脖颈上并无青黑的握痕。

其实伤口很明显,在她左侧锁骨上方,往下斜行插入一根钗子,粉色绒花看起来温柔细腻,上面还沾着一丝水渍,配合着不肯瞑目的泪痕。

并没有成股的血从伤口涌出,所以并非失血而亡,只怕死因是钗尖直直刺中了心脏。

听说在受到刺激的时候,人肉会紧紧收缩,所以本该喷射而出的血液反倒因为痉挛的肉吸住了钗身而没有喷涌而出。只是缓慢地渗出一些,洇湿了身侧衣裳。

如今天气寒冷,她的尸首已经冻僵,恐怕至少在地上躺了一个时辰。这样算过去,死亡时间大概是晚膳前后。

“酉时还好好的,因为送晚膳的宫女晚了半刻钟,所以小的还进去跟她说了一声。”跪在地上的一个身影出声道。

跪做一团实在是很挡道,追云接受到李自安的眼神示意,招呼他们起身往旁边靠靠,这才转身,将众人的说法一并回禀道:“除了我们特派的丫头进出给她送饭,并没有其他人进出。晚膳时间她还独自一人好好待在房间内。”

“今晚当值的人是谁?”李自安神色未变,听不出情绪。

“会不会是她一时想不开,毕竟她以前身份尊贵……”守卫深怕牵连到自己,不惜出声道。

“她若想死何必等到现在?更何况当初不是让你们把屋子收拾干净吗,这般能让她自戕的物件怎么会被她拿到?”追云毫不留情地反驳道。当时三番五次强调房间内不得留任何让她有机会自杀的东西,安分了这么些天,偏偏在要将她送走时被杀了。

若钗子真是他们一时疏漏留在屋内的,那也是失职。守卫只能硬着头皮道:“会不会是送饭的宫女带进来的钗子,被她捡到……”

追云坚信她绝无可能是自杀,被守卫一番言论气笑了,横眉倒竖刚欲开口辩驳。

不曾想易殊却先出声打断他。

“不无道理。”

追云不知道易殊说的‘不无道理’是指他还是守卫的话,便只抬眼望着易殊的举动。李自安闻言也抬眸看向他身侧的青袍人影。

易殊不再多言,又上前两步,目光紧紧地盯着粉色绒花,良久他视线微微下垂,缓慢开口:“凶器从右边斜行插入左胸,恐怕是自杀。”

青色的身影挡住了身后众人,但李自安离他不远,可以垂眸清清楚楚地看到。

钗子从左边刺入的走向。

李自安并未开口,目光从地上的尸首略过,又转向那道清瘦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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