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策略
王延邑还沉浸在方才的皇家辛秘中无法自拔,迟迟不能回过神来,没想到话头突然转到了自己身上。
不过转念一想,阿殊连如此惊天的秘闻都告诉自己了,若是对他再有隐瞒,多多少少有些不够仁义。
于是王延邑合上因吃惊张大的嘴,支支吾吾地道:“我打算抢亲。”
打算?为什么不是已经下定决心要这样做,易殊这么想着,便直接问了:“为何?”
“因为还没问过昭宁的意见。”虽然易殊问得含蓄,但王延邑倒是立即明白对方在问什么,不假思索地回道。
方才被这么一刺激,的确将脑袋放空了一阵子,差点忘了这些天受到的拘禁都是为了什么。
没问过昭宁的意见,兀自抢了亲,万一惹她不高兴,以后一辈子哄不好,那可如何是好。
他固然坚信昭宁是迫于压力不得不同意和亲,必然不会拒绝此番得以解脱的机会。
但心里坚信是一回事,口头上总要问过她才好。
“你哪来那么大的能耐抢亲?”方才只是下意识的提问,稍稍一细想易殊便回过味,皱着眉头,语气并不算是很好地发问。
两国和亲这么大的阵仗,要想抢亲绝不是易事,至少单凭王延邑的能力绝对做不到。
王琼在家中设下如此多的人手看管王延邑,必然不会因为王延邑有想抢亲的想法,恐怕是他已经做出了什么举动,让王琼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所以易殊这句话并不是疑问,他知道王延邑一定已经准备妥当了,他在意的是对方要怎么动手。
王延邑一向不会对易殊隐瞒,此刻却收起笑容,难得认真地道:“阿殊,此事你不要参与。”
王琼的万般阻止其实正中王延邑下怀,他不需要父亲的帮助倒也不是他有多清高,而是需要王琼与他划分界线,这样如果出了事也是他一个人的责任。
不告诉易殊也是不想牵连他,本来阿殊有谋逆一事压在身上已经寸步难行了,自己怎么能再在那副单薄的身影上压上几斤重担呢。
“晚了,”易殊并不买账,他在黑夜中睨了王延邑一眼,冷笑一声,“这件事,我管定了。”
十多年前瞥见路边门槛上哭泣的少年,易殊要跳下马靠近伸出手。怎么十多年后少年已经成为独当一面的大人了,这个叫易殊的人还非要过来蹚浑水。
他怎么这么爱多管闲事。
王延邑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易殊,像是要借助眼神往他身上戳几个洞,但那道青色的身影面不改色,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这人看上去像是很好说话,但是脾气到底有多犟王延邑再清楚不过了。
不过他还是想再努力一下:“我不是小孩子,我有分寸。”话说到这个份上,有眼力见的都不会再继续下去。
“你当初便不告而别,我尚且原谅你了,”易殊完全不吃那一套,“如今又要瞒着我做事?你想清楚,在乎昭宁的从来不止你一个人,多一个人谋划便多几分机会。”
这话实在是很有说服力,若是易殊只是担心王延邑出事,那倒是有一百个法子让他安心。但昭宁也唤易殊一声哥哥,易殊为此出手也合情合理。
王延邑叹了一口气,没办法再坚持,索□□情已经安排妥当,只需执行,不需要易殊再出什么力。
就当是梳理一遍过程,王延邑在这样自我安慰中终于开了金口:“我提前去惠州,等车队经过直接动手。”惠州是大圌境内最靠近离国的州县,若是在靠近汴京的地方动手很容易招来朝廷的军队。
和亲一事来得突然,在迫在眉睫的压力下,这法子简单粗暴,但实在奏效。
“那你不送亲了?”易殊没对这个策略作出评判,无论金方银方,只要药到病除便是好方。不过王延邑若是想要在惠州动手,为了提前部署人马,恐怕得比和亲队伍先出发几日才行。
“不送了。”王延邑垂着头应道,但声音还是划过一丝落寞。虽然他清楚地知道这会是一场作废的仪式,但想到会错过看昭宁凤冠霞帔上花轿的样子,心里还是有些无端的郁闷,不过他很快打起精神,推了推易殊手臂笑道:“不是有你在,你带着我的那份一起送,替我好好看着。”
“你哪里来的人手?”易殊不置可否地点点头,又开始寻根问底。
且不说李祐是大圌如今唯一的公主,就单论离国给她安上的‘萨忽尼’的头衔,为了表示对神女的重视,前来迎亲安排的人手只多不少。而大圌自然不甘落后,不仅是公主成婚该有的排面,更是展示天国手笔,派去送亲的人自然也不在少数。
这众多人手中,大半是没有威胁的仆役,但就算只有一半的武力值,由于总体基数大,这些人也不是小数目。王延邑靠武力,需要不少的人马。
易殊自知自己如今是没有能力凑出这么多人的,当初谋反大计的大部分军队都是跟梁文谨借的,且那些人根本上是属于黔安王的,如今黔安王出了事,那批人手大抵要么跟着黔安王潜逃了,要么是做鸟兽散了,总归不可能变成易殊的人。
不过易殊在汴京城好歹也盘踞了这么些年,而王延邑可是在琼州待了四年,如今京城大变天,他回来也算人半生地半熟的,哪里有人脉?既这么大手笔又有这么大胆子来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莫非是活得太久腻了?
反正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王延邑倒是很坦然:“京中尚有旧识,主要是李禛来找我了。”再加上他性格好,在琼州不乏有家中有权有势的人与他交好。
“李禛?”易殊皱眉低声念了一声,倒是很意外。虽然对方是李祐的亲哥哥,但易殊总是对他没什么好感,殿下还为此常常调侃他。
李禛这些年风头正盛,他是除李自安外唯一常在御前抛头露面的皇家儿子辈。从在恭亲王府都不受待见的长子,到如今受到眼高于顶的石凌云青睐,像李禛这样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爱惜羽毛?
易殊依旧锁着眉,只觉得是王延邑为了让自己不担心在胡编乱造。
“千真万确。”王延邑一眼便看出来易殊不相信,拍着易殊的肩膀点了点头,似乎在说你也有算错的一天。
易殊仍是迟疑:“你不怕他给你设局,到时候拿你邀功”
“不会的,”王延邑也不是真傻子,“他的私印在我手里。”
易殊罕见地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他来真的?”
还没待王延邑说话,易殊又猝不及防地发难:“这么大的事为何不早些告诉我?”
王延邑一时语塞,他原本的确不想让易殊参与进来,只能道:“刚定下来便被我父亲发现了,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关进柴房了。”
不知易殊信没信,总归是点了点头,道:“那哪里用得上我?”
王延邑深谙多一个人参与便多几分危险,且人手已经妥当,于是便道:“现如今最重要的事便是我要见昭宁。”
追云赶着马车早已驶入皇宫,一路向着启明宫的方向前进。
凤阳宫门口的侍卫翻了几倍,夜巡的人也增加不少,见昭宁比见当今天子还要难,连太子殿下明面上都不能去。
易殊抬眼望了一眼王延邑,对方眼底尽是倦意,柴房哪里睡得好。于是轻轻点了点头:“今夜来不及了,你先在溪园歇下,明日我找机会让你们见面。”溪园虽然不算大,但几间干净的客房倒是有的。且王延邑如此狼狈的模样,断然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
王延邑对此没有异议,柴房里这么多天都等下去了,现在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且若是他自己想办法见昭宁,道路必然要更加曲折一些,于是他点了点头:“我就知道靠阿殊准没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