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久才的一生 - 地府临时工 - 唐三卡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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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久才的一生

还没等我想出办法,便听见身边接连不断地响起了各种嘈杂的抱怨声。

“挤完地铁挤电梯,这破地方人怎么这么多啊!”

“完了完了,赶不及打卡了,我的全勤奖啊!这该死的电梯不能快点吗?”

“挤什么挤啊,谁的咖啡洒我腿上了!”

“昨天加班到两点,今天还要赶早八,我干脆睡在公司算了,还能省点房租。”

“领导又发消息了,专逮着下班时间发任务,真特么有病!”

“发这么点钱就想让人当牛做马,资本家的算盘打得可真响。”

“又是想辞职的一天呢。”

......

安山皱眉听了一会儿,转头问我:“我没太听懂,这些是残留的怨气在作祟吗?”

我颇为羡慕地看了他一眼,没接受过社会的毒打就是好啊,这些能叫怨气吗?这些都是打工人的血泪啊!

“你看我干嘛,得先想办法安抚这些怨气,我们才能脱身啊。”安山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不耐烦地冲我道。

其实要解决也不是很难,怨气嘛,化解了就好。

我冲着电梯顶念了个传声诀,没一会儿,头上就传来了一段十分鬼畜的播报声:“利上大厦,利上大厦,楼内各公司,倒闭了!王八蛋,王八蛋,公司领导,吃喝嫖赌,欠下了,欠下了,八点五个亿,带着他的小姨子,跑路了!”

安山越听脸色越难看,他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我一眼,似乎对与我同行这件事感到了万分羞耻:“这,能有用?”

也...也许呢?

我也没想到会播出这段来,许是上一世受网络视频荼毒过深,脑子里尽装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个没留神就给放了出来。

头上的鬼畜音频没响多久,电梯内的怨气就沸腾了起来,不但没被平息,反而愈发狂躁,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压出来了。

安山直接念咒将我的传声诀给收了,没好气地冲我道:“你是嫌我们死得还不够快吗?”

我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忘记了一件事:对打工人而言,失业才是最可怕的。

我忍着周身被压迫的不适,在脑内组织好了内容,才重新使出了传声诀。

没多久,一个十分严肃又正经的男声传出:“为了响应国家政策,为了贯彻新时代劳动法精神,从即日起,本大厦全体公司承诺,将严格落实八小时工作时间,周末双休的基本政策,坚决杜绝加班、调休等不合理行为的发生。”

周身的压力减轻了一些。

没想到这些怨气还挺好哄的,我再接再励地加了一段。

“同时,为补偿各位员工此前的辛劳付出,各公司决定,为全体员工新增一个月带薪年假,涨薪百分之五十,年末奖金翻倍。”

身边的拥挤感瞬间消失,我甚至可以自由地活动起了四肢。

我就知道,没有哪个打工人的怨气是不可以靠放假和涨薪来平息的,如果有,那一定是给的还不够多。

安山一解放双手,就果断劈开电梯门,抬脚跨了出去。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了二十四楼。

原以为这里既然是此处恶鬼的丧命之地,那应该看起来最阴森恐怖才对,然而眼前的景象乍一看却十分正常。

电梯外有许多人来来往往,有急着一个箭步冲去打卡的,有才踏出公司门口就被老板给叫回去加班的,有抱着一堆文件赶去会议室的,有站在打印机前因为卡纸而手忙脚乱的,有在投影仪前意气风发侃侃而谈的,也有坐在行政办公室如丧家之犬一样被约谈的。

如果仔细瞧便能发现,这里面的大部分身影都长着同一张脸,从青年到中年,全是一个人。

我仔细看了一下他们身前的工牌,上面全都写着同一个名字:王久才。

安山也注意到了这点,他试图拉住其中一个三明治吃到一半就被叫去领导办公室的青年,但没有成功,这些忙碌的身影于我们而言只是幻影。

“是执念形成的残影”,安山回头看我,眼中闪过一丝疑虑,“按理说枉死之人才易生出执念,可生死簿上明明记载他是自然死亡的,难道此事尚有蹊跷?”

我绕着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地方转了许久,认真地看了每一个影像,听了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最后叹了口气,跟安山说出了我的结论:“这是谋杀,他的确是枉死的。”

饶是安山有此猜测,但仍旧十分怀疑:“可生死簿一般不会载错,难道我们拿的不是真的生死簿?”

我摇了摇头:“生死簿是真的,上面的记载也没有错。”

我看着满屋子跑动,一刻也不曾停歇的王久才,心里突然不好受了起来:“也许他的执念还在于,他的死是一场永远也不会被认可的谋杀吧。”

我带着安山先走到了离厕所最近的一个角落里,指着工位上二十出头的小青年道:“这是毕业后刚进这家公司的王久才。因为是新人,所以薪资很低,但整个部门的杂活都是他在做,他每天的工作时间超过了十二个小时。”

我指了一下其他地方:“那个门口急着打卡的、文印室里换纸的、跟在领导屁股后跑的、坐在会议室最边上打哈欠的,都是他。”

之后,我又顺着他的年龄轨迹,一路跟安山介绍着。

工作了五六年,即将来到三十岁的王久才,已经是个小小的部门主管,他也做过几个成功的项目,有过在会议室里挥斥方遒的辉煌时刻,但大部分时候,他仍旧是忙碌的、疲惫的、卑微的。

那个带着部门成员通宵修改项目方案的是他,那个在会议室里对着客户卑躬屈膝的是他,那个被领导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的也是他。<

不过短短几年,他就已经从一个头发茂密、目光炯炯的有志青年,变成了一个毛发稀疏、大腹便便、两眼无神的卑微社畜。

不过这段时间他应该是成了家,我记得他在被领导臭骂的时候,是摸着自己的婚戒才重新冷静了下来。

到了他三十多岁的时候,没有等来升迁,因为高管职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而他这棵没有背景也没有人脉的韭菜,自然是种不进这样的好坑里的,他所能分到的,只有公司领导画的一日比一日更加乏味的大饼。

好不容易人到中年,他终于想通了要成为一个对上敷衍,对下摆烂的中层领导,却在这时得知了公司因经营问题而要裁员的消息。

人事部和直系领导约谈过他,他手中正在进行的项目是决定他去留的最后一个机会,把握住了,便不用经历中年失业的危机。

三十五岁,有家有贷,和这个社会大多数中年人一样,他承受不起失业的压力,更何况他的妻子因为请产假,早些年就已经被单位调去坐了冷板凳,家里的经济压力全担在他一人肩上,他必须得拼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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