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拜师
他将我带到了群山下的一处村落,敲开了其中一户人家的门。
开门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伯,他披着件外衣,手里拿着刚燃好的油灯,看样子是已经准备睡下了。
见到来人,他有些惊讶,但语气却十分恭敬:“仙长,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说完低头瞟见了我,他将油灯凑近了些,看到我身上的伤时,眼里划过一丝了然,赶紧让开了门,将我们放了进去。
我被安置在了一处温暖的房间内,他们三人都离开了,我心下有些不安,拖着伤腿从床上爬下来,还没到门口,便听到院中传来交谈声,隐约听到“孤女”、“收养”等字眼。
等我好不容易爬到门口,艰难地推开房门,只见到了他们二人离开的背影,一瞬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片荒凉的山林,身后是食人的妖兽,连原本已经消失的痛感也似乎再次卷土重来,我额头冒出冷汗,急忙开口想唤住他:“等等!”
我不知道救我的那人叫什么,只听那个叫青枫的少年唤他师父,便想也不想地脱口叫道:“师父!”
门口的白影似乎停下了脚步,但下一秒仍旧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就这么被遗弃在了此地。
收留我的老伯姓云,村里的人都唤他云伯,云伯一家原本有五口人,躲在西北的一处小村落生活,但仙门和妖族的战火波及到了他们所在的村落,他的家人尽数死于战乱之中。
他和镇中大半的人都是在逃亡中被救下,带回了此处安身,因此云伯在见到我身上的伤时便猜到了前因后果。
据他所言,此处是世间为数不多能让人族免于战乱和侵扰的地方,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镇守此地的青羽门,而青羽门的掌门便是救我回来的那个人—玄炽仙师。
青羽门位于群山之巅,而青羽镇就坐落于山脚下,几年前,门中遣弟子带着镇上的人修了一条直通门派的山路,一路上都设有哨点,供山上山下传递消息。
也不知是我体质特殊,还是当初伤口处理得当,我的身体恢复得快,没几天就能下地走动了,就是暂时还离不开拐,只能做个被村口小孩嘲笑的小瘸子。
当然,那些笑我的小孩也没落着什么好,他们被我一瘸一拐地追着揍到连他们爹妈都没能认出来,自此以后,云伯家收留了个疯丫头的消息就这么在村里传了开来。
云伯十分惆怅,因他无意养孩子,原本打算等我伤好些,再给我寻个好一点的人家送去,然而自从我拖着伤腿打遍村中无敌手后,便再也没有哪户人家愿意收养我,云伯实在没办法,只能勉强将我留下,考虑着要不要收我做个义孙女。
然而我觉得,收养这种事得讲个你情我愿,如今我们双方都不太情愿,这件事便只能这么心照不宣地推延了下去。
而我虽然能吃能喝,能跑能跳,但却不太能睡个好觉,每每午夜梦回,还是会回到那片让我差点丧命的山林。
每当半夜惊醒无法入睡后,我就会沿着那条上山的路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被守山的弟子拦下。
山巅上有棵常开不败的凤凰木,上面结满了火红的凤凰花,据说掌门的寝殿就位于山巅那棵凤凰花树之后。
山中间的位置有块突出的崖石,偶尔我运气好,能避开守山的弟子,走到那处崖石上,仰头就能看见那一处的花木和隐在花木后的屋宇,心中的恐惧也能莫名消退一些。
一开始见我半夜消失,云伯还会满山地找我,找到后揪着我的耳朵将我拽回去,后来次数多了也就随我去了,反正到了饭点我自然会溜回家,他只需等在家中数落我就好。毕竟他这一副老胳膊老腿的,也经不起每日爬上爬下这么折腾。<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生活了小半年,某天夜晚,我躺在空荡荡的崖石上,仰头看着山巅上的树影,突然发现树影后飞出了一把长剑,剑上立着一个人,衣袂飘飘,瞧着身影十分熟悉。
我向前追了两步,无奈崖石只有几米宽,我根本追不上,喊了两声也不见那人停下,我一心急,眼一闭就从崖边跳了下去。
山中有密林荫蔽,而且听说仙长在此处布有护身法阵,之前村头的张二哥不小心从半山摔下,就没伤及性命,只是在床上躺了个把月而已。
我仗着自己恢复能力快,便忍不住博了一把,都说神仙最是心软,想必是不会忍心看我摔成个半瘫的。
下坠的速度比我想象得要快,急速的风声划得我耳朵发疼,在我即将与山下的密林来个亲密接触之时,我终于对自己的鲁莽行为产生了一丝懊悔,不过这丝懊悔并没有存在很久。
因为很快我便被一只手提溜住了后领,而后坐到了一处实物上,我低头一看,刚才在空中见过的那把长剑变宽了许多,刚刚好能再容纳下一个我。
好耶,赌赢了!
我在心中暗自欢呼,仰头却看见面前的人冷着一张脸,声音里含着些许怒意:“大晚上不睡觉,上山来寻死?”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能让他相信我并不是大半夜特意来寻死的,毕竟从他的角度来看,我确实很像要跳崖自杀。
见我不说话,他御剑停在了村口,许是以为我真遇到了什么麻烦,语气缓和了一些:“云伯是个好人,你有什么难处都可以跟他说,若真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也可以跟守门弟子报备,他们会安排人处理的。”
我的难处就是睡不着觉,这事儿可没法找人帮我解决。
他该说的都说完后,便用眼神示意我可以滚回去了。
我装作没看见,反而一把抱住他的大腿,死活也不愿意从剑上下去。
也许是没见过我这种无赖,他几次抬手,似乎是想用术法将我赶走,但最后还是没有动手,只是声音冷了下来:“不走?”
我蹲了小半年才蹲到他,怎么可能走!
见我十分坚决地摇了摇头,他低头扔下一句:“那你可别后悔。”
我还没想通我能有什么可后悔的,就见他再次御剑,腾空飞了起来。
我毕竟也是重伤痊愈,又是大半夜披了件外袍就跑上山,如今被这高空中的寒风一吹,整个人都冷得打起了摆子,我哆哆嗦嗦地往他身边越挪越近,把他从剑身一路挤到了剑尾。
头顶似乎传来一声叹息,但我还没听清,就被呼啸的风声给卷走了,随后脑袋罩上了一件白色的外袍,我赶紧扒拉下来裹在身上,这才觉得暖和了许多。
果然,神仙就是心软!
身体暖和了起来,迟到多日的困意也席卷而来,我干脆蜷缩在了剑上,靠着他睡了过去。
这真是我这么久以来睡过的最好的一觉,哪怕环境恶劣,也丝毫没有影响到我的睡眠质量,等我神清气爽地醒来,舒服地伸了个痛快的懒腰后,才发现我们落到了一处荒草丛生的坟地中。
他立在几处坟包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背影看着有些孤寂。
我走近了一些,没有出声打扰,过了许久,他才好似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抬手似乎想施法,但犹豫了一下又收回手,只上前亲自动手清理起了坟头的杂草。
我见状,也有样学样地干起了活儿,他抬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只由着我去了。
我们就这样,用最原始的方法,除草、垒坟,从日初到日暮,终于把这片坟地清理干净了。
直到此时,我才看清他刚才一直注视的那几处坟头,墓碑上写着的身份,应该是某个没落人族的族长一家。
我突然想起之前在村头听大妈们闲聊时讲起的八卦,说是青羽门之所以救助人族,是因为掌门从前便是人族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