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山中日常
我收拾好行李,准备跟着新拜的师父回青羽门,得知我要走时,云伯客气的挽留中带有掩藏不住的喜悦之情。
连我师父都感受到了云伯送瘟神般的视线,离开时忍不住问了我一嘴:“你这半年来都做了些什么?”
“没做什么啊,就吃饭、睡觉”,揍小孩,我十分机智地隐去了最后一部分,尽量装出乖巧的模样,妄图先给他留下个好印象。
我师父狐疑地看了我一眼,也没多问,带着我一步一步往登山阶走。
走了几步,我突然觉出不对劲来,忍不住问道:“师父,我们为什么不坐你的剑飞上去啊?”
“因为门规第三条便是不能在人族聚居地随意使用法术。”他解释完又转头看我,眼里有些嫌弃,“这才几步路,你就累了?”
怕他觉得我废柴,要反悔将我扔回去,我赶紧小跑了一阵,跑到他前面,一边倒退着一边冲他道:“没有没有,我体力好着呢!”
他看了我一眼,语气凉凉:“门规第五十三条,坐不窥堂,行不疾驰。”
这门派看着不大,规矩倒挺多......
我“哦”了一声,放慢了脚步,转过身来乖乖地跟在他身后,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误犯了哪条门规。
回到青羽门后,他将我带到弟子堂,扔给了上次见过的那个名叫青枫的少年。
我这才知道,原来如今门中新弟子的教导工作都是青枫在做,而我师父他,其实并不怎么亲自教徒弟。
青枫见到我倒是很高兴,围着我转了几圈,啧啧称奇:“师父要不说,我还真认不出你来呢,上次见你时还血肉模糊的,这么短的时间竟然就好全了!来来来,蹦一个看看,我检查检查你是不是真好了。”
我蹦你奶奶个腿。
想到上次他因分辨不出药草而被训得哭哭啼啼的熊样,我有些惆怅:“以后真的是你来教我啊?”
我觉得我差点就把“你不太行”刻在脑门上了,然而青枫却好似没看见,他十分自信地着胸脯跟我保证:“放心吧,小师妹,我虽然入不了师父的眼,但教你们这群小屁孩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不到一月,青枫便用他的实力证明了,我的直觉没有错,他果然不太行。
也不知是我天赋异禀还是命带仙缘,寻常的入门术法根本难不住我,大部分时候青枫只需示范一遍,我便能立刻照做,有时甚至他才讲完心诀要领,我就已经能融会贯通,举一反三了。
最后青枫教无可教,只能将我领到了师父跟前,让他抽空亲自来教导我。
师父再看见我,脸色已经不如刚把我领回来时和善了。
原因嘛,其实也在我。
因我上山拜师的根本目的就是想睡个好觉,而我偏偏又只有呆在他旁边时才能实现这个心愿,可新弟子的通铺在接近正门的地方,而我师父的房间却在山巅那棵凤凰木附近,这一高一低,一前一后,隔着十分遥远的距离,导致我的睡眠质量并不比在上山前好多少。
开始几天,我还努力憋着,最多睡不着了偷偷跑到能看见山顶的地方,像以前那般睁着眼躺一整晚,后来学了一些基础的术法后,贼胆也越发大了起来,借着使错术法的由头,隔三岔五地就往我师父寝殿里钻。
他初时还信了我的鬼话,觉得我是勤奋刻苦,夜深人静了还在独自练习,便好心地为我纠正术法,再开门将我送出去。
然而次数多了,他也觉出了不对劲来,从言语规劝,慢慢变成了厉声斥责,后来发现怎么骂也不管用,再见到我时,便一言不发地直接一把提起我的后领,将我麻溜地扔出房门。
而我也不介意,反正只隔着一扇门,一般被扔到哪里就在哪里躺下,偶尔也能得个安稳觉,有时夜间山风大,房间里还会扔出些取暖的东西,我团吧团吧自己也能睡得舒舒服服。
只是我师父看我的眼神越发地复杂,我猜他应该是后悔当初一时心软引狼入室了。
可如今青枫已经没能力再教我,我师父再不情愿,也只能勉强接过这个沉重的负担。
但其实我也就是睡不好的时候会发疯,平常大多数时候还是很正常的,学起东西来也格外快,师父虽然烦我夜间的骚扰,但平日教习时,却常常露出满意的神情。
青枫初时还发奋过一段时间想要赶上我,后来许是觉得这个目标太过宏伟,便放弃了与我较劲,门派中其他弟子的教导任务,也渐渐从青枫一人负责,变成了我们两人轮流。
一开始我其实担心过,青枫会不会暗中记恨我,毕竟换位而处,我肯定是要记恨他的,但观察了许久,也没发现他有这个心思,仍旧每天师妹长师妹短地叫来叫去,我这才放下心来。
山上的日子过得好像格外快,一眨眼,我已经在此处看过了十几个春秋,本来以为生活会这样平静无波地重复下去,直到某天夜晚,我发现我师父的房间竟然布起了法阵!
虽然说我如今已经长大了许多,早就不是原来那个会被噩梦吓得睡不着的小屁孩了,但有个习惯你坚持了十几年,就算没了一开始的理由,突然被人这么强力打断,也是会十分闹心的。
于是第二晚,我就开始研究起了破阵的方法,然后心满意足地开始了破阵—被扔出门—就地躺下—布新的法阵—再研究破阵的日常生活。
某天被扔出来时正好遇见了路过的青枫,他十分嫌弃的看着趴在地上哎哟叫唤的我,摇头道:“你见过采花精吗?”
也不等我回答他就继续说了下去:“我们有次下山遇见过一只,就是那种见到心仪的男女,就喜欢半夜溜进人家卧房,用妖术强迫他人与之双修的。那小妖翻人家窗户被踢出来的时候简直跟你现在一模一样。”
我对他把我跟只心术不正的妖物相提并论的做法十分不满,纠正他道:“我和那小妖怎么能一样,他闯人卧房是为了做些苟且之事,我可不一样,我只是单纯地想跟师父一起睡觉而已。”
青枫:……
我趴在地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问他:“你大半夜不睡觉来这儿干嘛啊?”
他握了握手中的剑冲我道:“我要去后山的竹林练功,从附近小路过去比较近,只是没想到一路过就看见你在师父门口散德行。”
我趴得十分舒服,终于起了点困意,便不打算起身,只让他赶快滚去练功,不要打扰我睡觉,而自己则蠕动着往门口的方向爬去,打算在我最常呆的位置入睡。
青枫的声音有些习以为常地无奈:“你就不能站起来好好走几步吗?”
我眼皮已经开始有些往下耷拉,嘴上便胡言乱语了起来:“你不懂,就是要经常四肢着地,才能吸收天地灵气,增进修为,要不说你怎么总是比不过我呢,就是这些细节上做得不到位。”
“我错了”,我还以为青枫在跟我道歉,吓得瞌睡都醒了一半,谁知他接着道,“我不该拿采花精跟你比,人家可比你正常多了。”<
说完不等我抬腿踢他,就麻溜地滚远了去,只是第二天一大早我醒来时,刚好见到了从后山回来的他,他面前的衣衫上全是没能用术法消除的泥土痕迹,看着像是四肢着地爬行了一整晚,我突然想起昨日胡说八道了些什么,笑的整座山头都有些微颤。
青枫黑着脸,跟我冷战了长达整整三日,终于破了这十几年来的最高纪录!
而师父也不知是不是为了要纠正我的恶习,没多久就宣布要闭关三年。这些年来他虽然偶尔也闭关,但从来没有这么久过。
他闭关的地方其实也不远,就在凤凰木后的一处山洞,只是这一次我却不能再借着任何由头随意乱闯了。
虽然不再做噩梦,但离开了我师父,我依旧睡得不太好,便只能整夜守在洞口,晚上枕着凤凰木的树枝睡觉。
春去秋来,门中的新弟子来了一批又一批,青枫带着一部分人下山历练去了,而我仍旧守在山中,一边教习着师弟妹,一边等着师父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