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后悔也晚了
醉酒的后遗症便是第二日一醒来,我就觉得天旋地转,头疼地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裂开,我挣扎着下了床,刚打开门,就见门外放着一个托盘。
掀开了上面盖着的布,才发现托盘上放着一屉包子、一盆粥和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盖布上有些微弱的灵力,看着应该是用来保温的,我心下一暖,也顾不上吃喝,转头便找起了师父。
可转了一圈也没见到人影,等我坐在院中把早饭吃完,又托着下巴望着门口等了许久,才见他出现在巷口。
我立马起身出门,飞快地跑到了他身边。
他本来面色有些凝重,见我奔过来,眉心蹙得更紧了:“跑这么快做什么,头不疼吗?”
见好不收是我的拿手绝活儿,我将脑袋凑到他跟前,抱怨道:“疼!可疼了!师父给揉揉吧。”
他推开了我的脑袋,一边向前走一边丢下一句:“疼就对了,让你长长记性。”
切,话说得这么狠,有本事别给我送饭送药啊。
我坠在他身后走着,问他:“师父你刚才去哪儿了?我等了你好久啊。”
他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我:“刚才偶然听说,今日破晓时分,城外墓地方向天有异像,我便出城看了眼。”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许久才开口:“我在云伯墓地附近的山头发现了一具烧焦的狐尸,看样子应该是天雷所劈。”
这么说,狐狸最终还是没能躲过天谴啊……
想到我们昨夜还有说有笑地一起喝酒,我一时怔愣在了原地,心中莫名难过了起来。
等回过神来,我立刻转身向外走去,没走几步就被我师父拉住了,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担忧:“你去哪里?”
“相识一场,我好歹得给她收个尸吧。”
我师父叹了口气:“我已经将他安葬了,就葬在云伯墓地附近,你若是想去看看,我带你过去。”
犹豫了片刻,我还是摇了摇头。
之前安葬云伯时我便发现了,我是真的很讨厌给认识的人上坟。明明这些人在我的记忆中都还那么鲜活,可如今却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坟包,这实在让我无法接受。
如果不去看,是不是就能当他们都还活着。
我走进院中坐下,刚才的好心情已经荡然无存,正兀自消沉着,突然感觉脑袋上落下了一只手,这只手很是生疏地拍了拍我,看得出来是个安慰的动作,只是略显僵硬,下手也没轻没重,把我的脑仁都给拍疼了。
但脑袋这么一疼,心里的难受却消减了许多,我抓住他的手,往脸上贴去,他似乎有些惊讶,但也没收回手,只任我拉着。
还好我有师父在,只要他在我身边,我便觉得所有的悲伤都是短暂的,而快乐却是长久的。
回到青羽门后,我的日常又变得简单而平静了起来,无非就是每日早起给师弟妹做晨练,跟着师父修行,闲来无事捉几个倒霉鬼练手,三不五时跟青枫斗嘴,半夜再溜到山巅去骚扰我师父,被扔出门后趴在老地方安睡。
就这么安稳地过了两三年,我师父终于想起了一件十分要紧但我却一直拖着没做的事—铸命剑。
我入门第二年就开始修习剑术,近两年已能在师父手中过百招而不落败,但我却迟迟没有铸成属于自己的命剑,这一点令我颇为难受,毕竟连青枫都早在十年前就有了自己的命剑,还给它取了个文绉绉的名字叫藏竹。
我虽嘲笑青枫名字取得难听,但心里却十分嫉妒,此后还一度好胜心发作,每日都窝在冶炼房中铸剑,虽然最后也铸出了一把十分趁手的好剑,但它却算不上是我的命剑。
因所谓命剑,需得生出剑灵,剑灵此生唯认一主,唯主人之命是从,绝不背弃。
我躺在凤凰树下,抬手召出了我的剑,剑身上萦绕着蓝色的光雾,剑刃清晰,剑身刚硬,我拍了拍它,颇有些恼怒地冲它发起了脾气:“你说你,以为自己光好使就行了吗,为什么连个剑灵都生不出来啊,害我连名字都不能给你取。”
数落了它半天,它也没有丝毫动静,又想起上次骂了几句青枫的藏竹,结果被藏竹追着砍了好几日,便更加恼怒于眼前这只是个没有任何生命的死物,我一把将剑扔远,翻过身独自生起了闷气。
“发脾气便有用吗?瞧你这点出息。”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我不用转头便知道师父又要来数落我了,只能蔫巴巴地坐起身来望向他。
谁知他捡起被我扔到一旁的剑后,却并没有再开口训斥我,反而走到我身边,擦拭着剑身冲我道:“我最初铸剑也未能生出剑灵,但那时手边并没有再铸第二把剑的材料,便只能先凑合着用。后来被逐出宗门,自行游历时,偶然间路过苍澜山,得了一块雪玉熔入剑中,竟就此生了剑灵。”
“难怪师父的剑叫苍澜了,原来是有这样的机缘啊。”
他低头看向我:“机缘不是躺在地上怨天尤人就能得来的,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这次不行呢?”
他冲我伸出手,眼中不是一贯的冰冷,反而带了些许鼓励,我握住他的手起身,不知为何突然生出了点信心来,既然他觉得我能成,那我就一定能成。
我将这些年攒的大大小小的宝贝全都拿去了冶炼房,连狐狸送我的灵石都没有放过,全数扔进了炉中与我的剑熔铸在了一起,整整七天七夜,我不眠不休地守在一旁,内心忐忑不安。
待到第八日清晨,我师父刚踏进冶炼房的门,炉中便有了动静,我看准时机,用灵力往炉内浇铸,过了许久,逐渐与炉中之物生出了些许感应,但这点感应十分微弱,仿佛顷刻便要断绝。
我一时心急,想着以前也听说过有人铸剑时会往炉中滴血,更有甚者,还会以血亲祭剑,我没有血亲,想来有也狠不下这个心,便只能试试自己放血。
我抄起工具台上的短刀,抬手就往手心划去,我师父见状,伸手来拦我,不仅没拦住,还被刀尖割破了手指,鲜血滴到我掌中,混进我的血里,又被灵力裹着一并熔进了炉中。
我师父握着我的手腕,盯着我鲜血淋漓的手掌,气得不轻:“我是这样教你的吗?哪里学的歪门邪道,竟然自残身体?”
我等得太久,已经有些入了魔,根本不在乎他的斥责,只两眼怔怔地盯着炉中,感受着剑灵从里面传来的回应。
他似乎在等待我的召唤,等我为他命名,成为他唯一的主人。
我脑中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名字,感受到手腕传来的力气,转头看见师父冷着一张脸,眼底隐隐带着薄怒时,我突然福至心灵,冲着剑灵唤道:“定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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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师父怔愣了一瞬,然后才反应过来我在做什么,眼里的怒火消退,只微微瞪大了双眼,错愕地看着我。
剑灵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没多久就破炉而出,剑柄飞进我手心,剑身上萦绕着一圈比之过往更加浓郁的蓝色光雾。
我高兴地将剑递到我师父面前,跟他分享起我的喜悦:“师父你看,真成了!”
他眼神复杂地盯着我和我的剑,像是怀疑自己只是听错了一般跟我确认了起来:“你刚刚...叫这把剑什么来着?”
我冲他弯起了眼睛,笑道:“定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