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以后不会了
许是废弃多年,无间地狱与我记忆中的模样大有不同,虽仍旧是广袤无垠,但少了些拥挤感,反而令人觉得荒凉。
身处其中,虽不会再时刻都有刑罚加身,让人不得逃脱,无处喘息,但也产生了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太过冷清,无聊到让人发疯。
这里四面八方都没有边界,我找了许久,都找不到任何类似于出口的地方,甚至连个鬼影也没遇到。
因此每当我感到心烦之际,就只能逮着身边的始作俑者痛揍一顿。
开始他还十分得意,哪怕被我按在地上打得鼻青脸肿,也还能笑得出来。后来被打的次数愈发频繁,竟也生出了些不满来:“阿姐,你干嘛动不动就打我啊!”
我一拳头砸在他的下颌骨上,松开他的衣服,累瘫在地上,有气无力地骂道:“你可真有脸问?”
他揉了揉自己的下巴,嘲讽地开口:“你不是说过要跟我一起下地狱吗?我当然得听话带上你。”
我走了许久,本就快没力气了,刚才打他又费了不少劲,此刻只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反唇相讥:“你放心,等我有力气了,我一定揍得让你后悔带上我。”
他也顺势躺在我身旁,头枕在胳膊上,侧身看着我:“随便你,反正如今你只能待在我身边了。”
我有些心累,哪怕我通过罪业镜记起了从前的事,但小时候的那段记忆仍旧是缺失的,因此我并不明白他对我的执念究竟是因何而起。
“我以前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你死也要缠着我啊?”
“你没想起来?”他坐起来盯着我,眼神有些不忿,“为什么我的事你总是记不住?”
这我哪知道,我总不能说因为你可能对我不太重要吧,伤人倒是无所谓,但万一真把他惹急了,他趁着我现在力竭,一巴掌拍死我怎么办。
我识相地转过头,没有接话。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生气地移开目光,过了许久才开口:“我记得那时我还很小,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被叔父扔进了水牢,牢里又黑又冷,我怕得一直在哭,可是没有人来救我。
水牢每日黄昏时水位会上涨,那时我手脚都被锁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水漫上来,根本挣脱不开,可就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淹死之时,是你偷偷溜了进来,把我从水中托了起来。
你那时候不知从哪里学会了在水下闭气的术法,明明和我一般高,却愣是在水中托了我一晚,直到第二天清晨水位降下,才把我放下来,赶在叔父来之前又溜了出去。
你知道我胆子小怕被叔父罚,所以自那以后,次次都挡在我前面,替我顶罪受罚,那些日子虽然很苦,可有你在,我并不觉得难挨。”
他似乎叹息了一声:“阿姐,只有你在我身旁时,我才会觉得安心。你以前答应过会守在我身边的,你怎么能忘记呢?”
他说的也许不假,但我的确没有任何印象,也没办法遵守承诺。
于是只能恐吓他:“哪怕我天天这样揍你,你也想待在我身边?”
他笑了一下:“反正你也打不死我。”
话听着像是玩笑,但他的语气很认真,我越发犯起了愁来。
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我一直有些疑惑的事:“你不愿意入轮回,也是因为我吗?”
按理说他当初也算是被我害死的,就算生前犯有杀戮之罪,刑期也不会比我更长,可他似乎一直都在地狱,始终没有离开。
见他没有说话,我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便继续确认道:“你后来裂魂逃离地狱,想利用梁翀为自己重塑肉身,难不成也是因为知道我重入了轮回,想去凡世寻我?”
他哼了一声:“早知道你留在地府做鬼差了,我还费那个劲做什么。”
完了,更犯愁了……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也坐起身来,斟酌道:“我以前曾听说过,修罗一族因世代修习邪术,易生执念,执念一起,便再难根除。”
我转头看向他:“你许是因为幼年失怙,又遭受虐待,而我是唯一保护过你的人,所以才对我起了执念。”<
他看向我,面色不悦:“你是想说,我是因为执念才非得抓着你不放的?”
说完嘲讽一笑,质问起我来:“那你呢?你与我又有什么不同,少作出一副要说教的模样,我看了恶心。”
歇了这么会儿,我恢复了点力气,见他一副不愿好好交谈的模样,气得一伸手便往他后脑勺拍了一巴掌,他侧过头,一双眼睛愤怒地盯着我,跟要吃人的狼崽子一般。
我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大概姐弟之间总有些奇怪的血脉压制,没过多久,他就揉着脑袋转过脸,自动败下阵来。
我拍了拍手,继续起我的说教:“你少拿我跟你比,你就是个没长大的熊孩子,三天两头地给人添乱。我看你就该被打入轮回,多做几辈子社畜,才知道在你身后给你收拾烂摊子的人都有多辛苦。”
说到这儿,我又忍不住将从前在凡世学过的什么争做三好青年,牢记八荣八耻的理论苦口婆心地讲给他听。
见他只嘟囔着没有再还嘴,我觉得今日份的思想教育工作做得还不错,便起身继续往东找起了出口。
他坠在我身后慢悠悠地走着,突然发问道:“阿姐,我记得东边我们已经走过了,不去西边看看吗?”
我被他问得一愣,心虚地回答:“哪...哪里就走过了,你记错了,东边还没找完呢。”
他冷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与我争辩:“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走了几步又带着讥讽的语气开口:“你那师父不来救你吗?看来你在他心中也不是很重要嘛。”
我回头白了他一眼,对他这种小学生般挑拨离间的行为十分不耻。
再说了,他怎么就笃定我没能力自救啊?
他装作没看见我的警告,继续挑拨道:“不过就是再开个门的事,这么多天也没动静,看来他也没什么本事嘛。”
真不是我脾气暴躁,有些人就是天生欠揍。
在我又一次将他掀翻在地,一拳砸在他脸上后,才恶狠狠地开口:“你个小屁孩懂个毛线,你以为这无间地狱的门是说开就能开的吗?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大的事才要被关进来吗?”
他顶着一只熊猫眼盯着我,反问道:“我也想问问,我犯了什么事要被关进来?”
“你!”我一时语塞。
按理说我们通过时空回溯阵改变了过去,阻止了他在凡间作乱,那此时的他,的确是还没犯下那滔天的祸事,顶多只是从前与王久才联手,想要引下寒冰地狱灭世未遂罢了。
那此刻还能因他尚未犯下的罪,就罚他永世被囚禁于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