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来至邻居的刁难
夕阳的余晖将云沟巷映照得一片温暖,老余氏的心情也如同这天气一般,明媚而充满希望。
家里来了位气度不凡的“侯先生”,对宁哥儿青睐有加,言谈间似乎还藏着些深意。这让她仿佛看到了萧家改换门庭的一线曙光。
她脚步轻快地收拾着堂屋,准备待客的茶点,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然而,目光瞥向巷口时,那笑容又微微敛起,带上了一丝牵挂。
“云哥儿怎的还不回来?”她第三次走到院门口,踮脚向巷子尽头张望,眉头微蹙。
“今日又被赵夫子留堂了……这孩子,开蒙晚,性子又憨直,怕是又挨训了……”她低声自语,慈祥的脸上写满了心疼与担忧。
她叹了口气,转身回院,心里盘算着晚上得给云哥儿多加个鸡蛋,好好宽慰一下。
就在她最后一次失望地从巷口转身,准备回家继续等待时,迎面差点撞上一人!
老余氏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抬头一看。
四目相对。
两人俱是猛地一愣,随即脸色都瞬间沉了下来。
站在她对面的,不是别人,正是对门那个面色阴沉、脾气古怪的老汉——萧老头!
萧老头显然也刚从哪里回来,手里还拎着个空淘米盆。他看清是老余氏,浑浊的老眼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眯了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眼神锐利又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嫌恶。
他显然也立刻弄明白了——近日巷子里传得沸沸扬扬、风风光光搬来的那家也姓萧的“新邻居”,竟然就是眼前这个老婆子一家!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两人谁也没开口,如同陌路相逢,又似仇人见面。
老余氏鼻腔里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沉着脸,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径直回了自家院子,“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方才因“侯先生”到来而生的所有好心情,顷刻间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门外的萧老头,盯着那扇紧闭的院门,脸色难看至极,干瘪的嘴唇紧紧抿着,握着淘米盆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嫉妒(“风光搬家”)、轻视(“乡下破落户”)、以及一种被冒犯了的恼怒感,在他浑浊的眼中交织翻滚。
萧老头铁青着脸,脚步重重地跺回自家院子,将淘米盆狠狠摔在井沿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呸!什么玩意儿!”他低声咒骂着,“一个逃荒来的破落户,也配姓萧?也配住我对门?也配在老子面前摆谱?”
想到巷子里那些邻居们对这家“新萧家”的羡慕和恭维,说什么“出了文曲星”、“大有来头”,他就觉得一股邪火直往头顶窜!
他家在这宛南县住了几十年,如今却一地鸡毛,穷困潦倒,儿孙不肖,整日鸡飞狗跳。凭什么这刚搬来的外乡人,就能过得风生水起,受人高看一眼?
不行!绝不能让他们这么舒坦!
萧老头眼珠阴沉地一转,一个恶毒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猛地转身,毫不客气地朝着西厢房喊道:“丁生!丁生!死哪去了?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半旧皂隶公服、面色愁苦忐忑的中年汉子,低着头,慢吞吞地从屋里挪了出来,正是他的女婿,在县衙做帮役的丁生。
“爹……您……您叫我?”丁生声音怯懦,眼神闪烁,根本不敢抬头看丈人。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老丈人这般语气喊他,准没好事!
“磨蹭什么!跟上!”萧老头恶声恶气地命令道,根本不解释,转身就往外走。
丁生苦着脸,憋屈万分,却不敢有丝毫违逆,只得垂头丧气地跟在后头。他在这家里,毫无地位可言,完全是老丈人的出气筒和工具人。
萧老头领着女婿丁生,故意绕到老余氏家院墙外不远处站定。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扯开了嗓门,指桑骂槐地嚷了起来,声音又响又亮,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
“哼!有些人啊!别以为从乡下旮旯里钻出来,换了身皮,就真成了城里人,成了人物了!”
“破落户就是破落户!兜里没几个大子儿,还学人装阔绰,摆排场!谁知道背地里干的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边说,边故意用眼角斜睨着老余氏家的院门,得意洋洋地拍了拍身旁女婿丁生的肩膀(丁生窘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瞧瞧!看看!这才是正经的体面!老子女婿!可是在县衙大堂里当差吃皇粮的!正经的差役!”
“往后啊,咱们这云沟巷,可得清清静静的!要是有什么不三不四、来历不明的人想搅和,哼!得先问问老子女婿这身公服答不答应!”
这番夹枪带棒、炫耀加威胁的表演,果然成功吸引了左邻右舍。
几户人家的门悄悄开了条缝,有人探头张望,脸上露出看热闹的神情。
众人听着萧老头的话,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知道这老泼皮又在故意找茬,指的就是新搬来的萧家。
大家对萧老头的为人心知肚明(“最能作妖”),对他的话并不当真,甚至颇为不齿。
然而,看着他那身穿公服、低头不语的女婿丁生,邻居们又都敢怒不敢言,只是互相交换着无奈的眼神。
这世道,便是最低等的衙役,对普通百姓而言,也带着几分不容小觑的“官威”和实实在在的麻烦。谁也不想平白无故得罪这种人。
丁生被老丈人推在前面,感受着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脸上火辣辣的,尴尬、难堪、自知理亏。
他几次偷偷拉扯萧老头的衣袖,压低声音哀求:“爹……爹!少说两句吧……回去吧……这……这多不好……”
“滚开!没用的东西!”萧老头一把甩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骂得更起劲了。他目的明确,就是要炫耀、就是要挑衅,怎肯轻易罢休?
萧老头唾沫横飞的叫骂声,清晰地穿透院墙,飘进了老余氏家的院子。
堂屋内,正与祖母低声商议着什么的萧宁,忽然停下了话头,小耳朵微微一动,眉头轻轻蹙起。
老余氏脸上的笑容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寒霜。她猛地站起身,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胸口微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