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试探
第16章试探
裴蕴初屁股挨了两板子,昨日在外奔波的时候还没什么,第二天起来自己都觉得别扭,虽然及时涂过药,不肿了,但走起路来难受,他应该好好趴床上休息,但他惦记着去跟李群霄道谢。
他问灶房要了个食盒,装好了一盅汤就去了。
路过正堂的时候碰上房嬷嬷正跟人赔不是,裴蕴初觉得有趣,听了一嘴,听出来人是在数落他,笑不出来了。
“哎呦,你们那个楚云呀,气性大的咧!”
来人是负责中秋巡街的管事,在房嬷嬷面前把裴蕴初贬得一分不值,说他不配合,脸色差,不爱说话,走得也快,什么事都不管。
“房嬷嬷,我跟你说,这个楚云这样子搞,是要把你们万木春的招牌搞臭的!”
令裴蕴初惊讶的是,房嬷嬷竟没跟外人数落他的不是,还挺护着他:“怎么会?楚云是个乖巧温柔的孩子,你别听旁人瞎说,中秋巡街这么大的事,他是知道分寸的,不会乱来。”
房嬷嬷边说,眼睛边往外瞟,像是在找人,眼珠子晃了一圈,瞧见门外偷听的裴蕴初,立马就笑了,过来搀他:“你看,这不就来了?这孩子心眼实,知道您来,立马就过来给您问好了。”
搀住了,拽一把,房嬷嬷低声骂:“找你半天了?哪里去了?”
她派人来找的时候,裴蕴初怕是还在灶房装汤呢,他怕食盒倒了,也不敢跟房嬷嬷对着来,顺从地跟她进了正堂,跟那管事问了声好。
那管事是陈家的人,也跟着不待见裴蕴初,打量他的眼神极为苛刻:“你是不知道自己要扮嫦娥呀?楚云公子,你是知道的呀,多得是人想替你,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吧,我看隔壁——”
房嬷嬷赶紧劝:“别啊!花魁巡街是惯例,哪能突然就坏了规矩?楚云,你快赔个不是,之前的不愉快就算了。”
裴蕴初对这个巡街没太大兴趣,管事嫌他他也不在意,心力全给失踪的韩莲了,管事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那你找个人替我吧,我现在有事,要出去一趟。”
管事气上心头,指着裴蕴初跟房嬷嬷说:“你看看你看看!”
房嬷嬷也惊着了:“你当真不愿意去?”
裴蕴初点头:“我看韩姐姐挺愿意的,你们去问问她。”
说完人就走了,真跟管事说的一样,走得快,什么事都不管,管事那句找人替他是吓唬他的话,没想到裴蕴初油盐不进,他不上,还有谁有资格上啊?能成吗?
管家跑回去找人商量了,碰上少东家陈勉,陈勉其他事不上心,对这件事来劲,力排众议,非要韩婉来救场。
他太懂韩婉的脾气了,不让他们以顶替的名义去请韩婉,一定要说她扮嫦娥才是众望所归,非她不可,先把韩婉哄高兴,这事就成了。
韩婉太吃这招了,门外的人还在等她的回话,她在叠翠阁转圈圈,里手卷着发尾,笑眯了眼,摆谱摆半天,点头了,但又说:“我有一个条件。”
裴蕴初不知道后边的事,提着食盒往李府去,小吉陪着他。
小吉知道了裴蕴初推脱中秋巡街的事,很不理解,多好的机会啊,让所有人都看看新晋花魁的模样,他看人不会错的,裴蕴初就是穿得朴素,相貌完全不输。
小吉这么愤愤不平,全因在外头听多了对裴蕴初的诋毁,烦是一回事,也怪裴蕴初对自己不上心:“你就这样出门?”
“怎么了?”裴蕴初提提食盒,“我这身衣服没有补丁的。”
小吉撇嘴,裴蕴初忍俊不禁,跟小吉没法说,他根本不需要讨好李群霄,不管李群霄为什么要捧他,李群霄对他没有丝毫兴趣。
李群霄这个人怪得很,裴蕴初到现在还摸不清他对自己是什么态度。
不过他也没那么好奇,裴蕴初换了只手提食盒,对小吉说:“李大人这会肯定不在府里,我送完东西,跟你去看看韩莲。”
盘算得好好的,一整天可忙,转来转去,跟万木春里的其他人一点也不一样,心思不在讨好任何人上,心情也愉悦,脸上发光,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不过很快裴蕴初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李群霄就在府里。
忐忑的不止裴蕴初一个,李群霄坐在书房里,目光沉沉,边上站着的他从云州带来的侍卫,名叫卢苇,
卢苇问:“主子以为,这裴蕴初到底是不是阮正源的人?”
若说是,那裴蕴初在县衙那一出就是演出来的苦肉计,在李府门前晕倒就是计划中的一环,之后引他们去码头库房,让他们搜出硝石碎末,步步都是算计。
正应了李群霄点裴蕴初的那句:“你倒是沉得住气。”
可按照目前传来的消息,昨夜阮正源借着清点库房的名头,暗中处理了好几个人……
李群霄没说话,分明是还有疑虑。
但若说裴蕴初清白,李群霄绝对不信,否则他不会让裴蕴初进到书房里来——他又想试探裴蕴初了。
军中的细作什么把戏都有,李群霄最不屑美人计,何况裴蕴初也不美,美也没用,上沙场的人,最忌有人近身。
李群霄的目光是一以贯之的冷淡,看着裴蕴初行礼,长了气息,挨住椅背,给足了裴蕴初表演的时间。
裴蕴初感受到李群霄的目光,不知怎的,屁股先疼上了,分明也不是他打的。
先道谢,裴蕴初很诚恳,一字一句地说昨日的走投无路,也说自己的唐突,一盅汤对大恩大德不够,不过礼轻情意重。
裴蕴初低着头说话,眼睛在下面眨啊眨的,睫毛呼扇,他不安,话都说完了,怎么李群霄一点反应都没有?
书房里落针可闻,李群霄翻动铺了满桌的信纸,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空出一块桌面,敲了敲,道:“拿过来吧。”
裴蕴初忙不叠地上去,把食盒放在了桌上。
书桌就这么点大,避着书册和笔架,食盒就只能放在李群霄手边。
裴蕴初站在了李群霄身边,但他没乱看,双手捧着炖盅放在了桌上,位置太小,他躲也躲不过,扫了眼没倒扣的信件。
哐当一声,炖盅歪斜,盖子一错,参汤便泼到了裴蕴初手上。
李群霄立刻抢救信件,沾了汤水的甩甩,如此动作,他的目光始终放在裴蕴初脸上,正好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这就够了,李群霄冷道:“出去。”
泼出来的参汤也不多,还都洒到裴蕴初手上了,不过肯定喝不了的,他赔了罪,想把炖盅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