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审判

坐在车里抽完第三根烟后，赵冬生终于下定决心上楼。

随着门锁发出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屋子里的景象也随之彻底暴露在他眼底。

想象过的所有画面都没有出现，屋子里没有开灯，也没有人影走动，屋外，灯光透过阳台玻璃落进来，将沙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赵冬生环顾一周，心里突然生出点不好的预感。

“……简宁？”

声音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后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最后只好又孤零零地回到了自己耳中。

开门前还在内心反复告诫自己要保持理智的人瞬间变了脸色。

顾不上关门，也顾不上开灯，甚至连鞋都忘记换了，赵冬生就这样迈开腿，头也不回地大步急匆匆朝卧室走去。

卧室门敞着没关，赵冬生的脚步在门口猛地顿住。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他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狂乱的心跳声交织着在耳边响起，它们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色中，宛若黑暗中有野兽蛰伏，为平日里静谧美好的家平白添上几分恐怖。

“……简宁？”

赵冬生又一次叫了简宁的名字，而这一次，回应他的仍旧是沉默。

刹那间，耳边的呼吸声又重了几分。

“简宁，你在吗？”

赵冬生想进去房间里面，可脚下踩着的这片地板却仿佛在这一刻变成了什么可以将人完全吞噬的泥淖。他整个人深深陷在其中，力气被吞噬殆尽，一时间竟然怎么也抬不起腿。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那声音对于此刻的赵冬生而言几乎与一条扔到他手中的救援绳索无异。

他飞快地掏出了手机。

来电显示上那个熟悉的备注让他的心脏飞快地落回原位。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他既顾不上最开始发现自己被简宁扔下了的伤心和痛苦，又顾不上确定简宁是为了赵楠才提前回国后的愤怒。

赵冬生一手条件反射地紧握住门框，颤声道：“简宁！”

电话那边一阵沉默，无人应答。

赵冬生的心脏立刻剧烈颤抖起来，一阵阵的绞痛顺着心口处绵延至身体各处，痛得赵冬生鼻腔眼眶都猝地涌起酸涩。

“你不要不说话，简宁。”

他的语气几乎已经是在恳求简宁，但电话那端的人仍旧只是回之以沉默。

察觉到他的态度，赵冬生心下顿时更加慌张了，握住手机的手也不由得一点点加大力道。片刻后，仿佛再无法忍受这令人窒息的氛围一般，他突然毫无预兆地猛地提高了音量。

“是！我是背着你偷偷资助了赵楠！这事是我的错，但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想干什么，我不过只是想让他这辈子都离你远远的，这样我也有错吗？”

说到最后一句时赵冬生的声音蓦地哽住，黑暗中，他眼眶里已经一片湿润。

听筒内外一片安静，很长一段时间里，赵冬生都只能听见自己湿润的呼吸声。而他从接到电话后一开始还能勉强强撑起来的气势便在这样的安静中逐渐溃散，然后终于在某个临界点彻底崩裂。

他闭了闭眼，眼泪瞬间止不住地往下落。

赵冬生一手抬起捂住湿透了的脸，终于失声痛哭起来：“求求你了，简宁，你不要这样对我，我是真的很害怕失去你。”

他不明白，不明白赵楠到底哪里比他好，好到简宁认识他不过几个月就已经可以超过和他好几年的感情，可以为了他而这样伤害自己。

好像从认识了赵楠以后，简宁就开始变得陌生，陌生到仿佛过去和他恩爱的那些时光全都在他的记忆中被抹掉了，只有赵冬生一个人记得。

简宁真的还爱他吗？还是更爱赵楠？一个人真的可以同时爱上两个人吗？

赵冬生不知道也不能理解，他握着手机站在黑暗中泪流不止，只觉得心脏已经痛得快要麻木。

他像等待审判的囚徒一样期待着电话那边的人的回复，渴望着能再次得到宽恕的怀抱和一句哪怕违心的我爱你。

可在几声静默的电波声之后，电话却被利落干脆地挂断了。

在那冰冷无机质的声音里，赵冬生被彻底宣判了死刑。

手机一瞬间从手中脱落，重重砸到脚上，然后回弹撞到地板，

赵冬生却无知无觉，只僵立在原地。

结束了，他和简宁，一切都结束了。

赵冬生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终于有勇气打开灯，刺眼的光亮充盈视线的同时，也将屋子里的一切都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

床上被子铺得整整齐齐，屋子里没有简宁的行李箱，简宁常常随身带着的背包也没有挂在衣架上。明明只是少了一点东西，可就是莫名显得整个屋子里都空了起来。

赵冬生茫然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

他看着墙壁上挂着的结婚照里笑得无比开怀的他和简宁，只觉得那么陌生，恍惚间他甚至觉得照片上自己的脸在一点点变化，眉眼，五官，都被逐渐调整为另一张更年轻一点的脸。

婚纱照上的人变成了赵楠和简宁。

赵冬生彻底僵住了，他死死地盯住那张照片，许久后整个人几乎着魔一般地往前走去。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翻涌。

毁掉它，撕碎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