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安和看着对面走神的人,敲了敲桌子,“我怎么觉得你这一阵瘦得厉害,店里生意怎么样?”
苏拿吸管搅拌杯里的饮料,“还算可以。”
“那你怎么看起来情绪不高?”
“就是有些累。”苏手托着下巴,意兴阑珊。
“刚开始都这样,等后面走上正轨就好了,我觉得你那儿错不了,等回头我忍不了我们这个领导了,我就拍桌子辞职,去你那边给你打工。”
“好,我等着你来当我的合伙人。”苏笑,安和一年下来说辞职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
两人从餐厅出来,天上下起了小雨。
“你别打车了,我让董一维送你回去。”
“不用,我都打上了,五分钟就到。”苏给她看手机,“快上车去,你现在不能着凉。”
安和怀孕了,不到两个月,正是需要注意的时候。
“那你到家给我电话,你老公这趟差出得也太久了点。”
“嗯嗯,知道了,小心看路。”
苏在餐厅门口等了五分钟,没有等到车,等来了取消的电话,前面出了车祸,她打的车堵在了路上。苏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干脆撑起伞走了出去,反正从这里到益园,走路不过半个小时,她想要呼吸一下雨中清爽的空气,也想让自己的大脑清醒一下。
雨打湿了鞋和裤脚,苏反而走出了乐趣,这条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她脚落在小小的水洼里,溅起了星星点点的涟漪。
路边的餐厅走过一群人,她收住脚,侧开身子,把路让给他们。但是他们停在了她身边,苏又让了让,人群还是没有动。
伞遮挡了她面前的视线,她抬头看过去。
“苏苏姐。”小六举着伞和她打招呼。
苏笑笑,“你们来这里吃饭?”雨水打到她的脸上,她伸手快速地给抹去了。
小六侧头瞄了瞄他老大,“对,来吃饭,苏苏姐也来吃饭。”
苏点点头,眼睛转向旁边的人,轻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早晨。”他回答。
“哦,好,那你忙吧,我先走了。”苏一颗心惴惴,又急于摆脱眼前的场面,即使她不看也能感觉到好多双眼睛在打量她。
苏想绕开他们,但那人始终挡在她面前。
“你车呢?”周承泽看着她淋湿的半条裤腿。
“没开出来。”苏脸上的笑容快要挂不住,“我走了。”
她雨伞划过他的肩膀,手腕被人握住,苏挣不开,又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和她拉扯,只能停在原地,听他和后面的人交待着什么。她眼睛看着路上过往的车辆,在这个下雨的傍晚,他们奔向的终点是哪里,是家吗,又或者是可以让他们栖息的港湾。
一群人呼啦啦地全都走了,只剩她和他,他想要从她手里接过伞,苏没有松手,雨水渐渐打湿了他的头发和眉眼,不过是十六天没见而已,她竟然觉得他是陌生的。眼神是陌生的,身上的气息是陌生的,传过来的温度也是陌生的。
她手上渐渐松了力道,他接过伞去,依旧撑在她头顶,“走了。”他开口。
苏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去哪儿?”
“回家。”他回看她。
“你可以走吗?”刚才那些人,苏没有见过,应该是供应商或者合作方,正儿八经的交际局,他这样撇下一堆人就走,会不会不好。
周承泽没有说话,一只手撑着伞,一只手把她搂在怀里,揽着她大步往车那边走去。她被塞到了副驾驶座,他给她系上安全带,倾身过去打开空调的暖风,然后又去后备箱那边拿来一件备用的衣服盖到她身上,整个过程他一言不发,眉眼冷峻。
苏拉住他的手,拿起披在她身上那件衣服的袖子,去擦雨水在他侧脸留下的潮湿,也想擦去他紧绷的下颌线中生出来的冷硬。
他想避开,她固执不让。
“周承泽,你在躲我吗?”她问。
周承泽看着她苍白的脸,又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些,“没有。”他答她。
苏的心急速地往下沉,瞬间失重的感觉让她耳边起了嗡鸣声,他真的是在躲她。原本她只是猜测,毕竟就算再重要的事情,他国内的出差几乎没有十天以上的行程,他不喜欢住酒店也认床,能当天往返的就会尽量安排当天往返,之前超过三天以上的都是少有。她有装作不经意地问过小六,小六言辞中的闪烁不是不让她起疑,可她还在欺骗安慰自己,他或许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重要到他没有时间接她的电话,忙到一通电话说不到三句就急着要挂。
她握紧衣服的袖子,这上面有独属于他的清冽味道,让她不自觉地贪恋,然而心中的贪恋和眼前他冷漠的态度让她害怕,害怕一切会像她预想的那样,她会越陷越深,而他会很轻易地收回所有的情和意,转身离开。
雨水打在车窗上溅起迷蒙一片,她不知道模糊的是玻璃还是自己的眼睛,“你是…烦了我吗,觉得我不知趣。”
一辆车而已,让他送得费尽心思,店面的事情,她又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或许这在他看来多少会有些矫情,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如果她识相的话,就应该兴高采烈地接受,而不是守着所谓的自尊心,惹他不快。
但是她就是她,她学不来别人,也做不到心安理得的接受,她想要一个对等,可也知道在这段关系里,他们可能永远都做不到对等,而她也只会一次又一次地让他不开心。
其实不该问的,他明显就是烦了她,不然怎么会有这十六天的分离,自己又何必上赶着自讨没趣,可她想要从他嘴里听到一个答案。
如果他承认,她会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在决定和他结婚的那一刻,不是没有想过这种结局,只是比她预料的来得更快一些,在她以为他们的婚姻生活过得还算可以的时候,他已经烦了她。好在知道的人还不多,他们也没有举行婚礼,还有…现在离开的话,她大概还能从泥潭的沼泽里,拔出自己的腿来,如果再晚一点,她怕她会死无葬身之地。
他目光锁在她身上,幽深的眼神,无尽的沉默。
在混着雨声的沉默里,她视线转向前方,雨刷在越来越大的风雨里奋力地工作着,她挺直腰背,替他回答,“周承泽,你想…分开的话,其实不用躲我的,你告诉我就行。”她不是会纠缠的人,毕竟一开始她就说过,如果两个人决定结束,要给彼此留一个体面。
“你想分开吗?”她再一次问他,嗓音里有压都压不住的涩然。
长久的缄默里,她听到了一声叹息,沉重的,疲惫的,这声叹息就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这些天睡不着的晚上,她躺在露台的躺椅上,对两个人未来的生活堆砌了一个又一个画面,那些脑海中的想象在顷刻之间呼啦啦地碎成一地的灰烬和泡沫。她点头,缓缓地,一下一下地,她确实是不知趣了,他已经表达得这么清楚,她还非要逼着他要他亲口的回答。
“好。”她裹紧披着的衣服,不想让人发现她在抖,她根本控制不住的抖,“我明白了。”
她明白什么了,周承泽按开她的安全带,手架着她的胳膊,不顾她的挣扎,轻而易举地托着她到了自己腿上。
“苏,你有想过我吗,这些天?”他困住她的胳膊,把人箍到自己怀里,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眉眼间压着的风雨欲来的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