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 春衫薄 - 若言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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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29章

在李濂之前,陈昭先等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昔日他的中书舍人黄谅,竟登门拜访。下人传禀的时候,陈昭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待见到名帖才始觉惊愕。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软禁许久,除却李濂外,第一个见到的故人竟是身份敏感的黄谅。

侍卫该是提前收了信,简单搜身后便将黄谅放了进来。

黄谅一见到他,就郑重其事地行了臣拜君的稽首大礼。

四周都是李濂安排的侍从,陈昭不想平白落人口实,便连忙将人扶了起来,说:“如今我非君你非臣,实在不必行此大礼。”

自进门来,黄谅始终低着头。听了这话才猛得擡起头看了陈昭一眼,很快又将头垂了下去,开口道:“主上对臣有知遇之恩,纵非君臣,尚存师生之义,当受此礼。”

陈昭叹了一口气,黄谅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天子门生,他自然受得起这大礼。只是如今……陈昭又问:“靖仪怎么来我这里了?”

黄谅解释道:“主上逊位后,臣不肯事新朝,温乔便来劝过臣几次。许是见对臣劝说无用,就让臣来这里看看您。臣忧心您的安危,便应承了下来。”他显然是以大周孤臣自居,对着陈昭这早已不是帝王的人自称为臣,却敢直呼当朝君相大名。

陈昭心想,黄谅不肯出仕,李濂便让人来见自己。可这两件事之间什么干系呢?是要让黄谅看看他没有苛待前朝旧主,还是让自己知道他对天下臣民都上心呢。

——总不至于是让自己来劝黄谅出仕吧。若真是这样,那他李慕之可真懂得什么叫物尽其用。

但陈昭万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昔日的臣子再仕他朝。思索再三,他才开口道:“我在此处没什么不好的,倒是劳你挂心了。”

黄谅不敢言语,低着头称是。

昔日君臣相对无言,陈昭看不过去,便邀黄谅手谈一局。他久未下棋,早年间背的棋谱已被忘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一盘棋下得昏招叠出,连他自己都看不下去,黄谅却守着陪君上对弈时的规矩,不动声色地让子。

陈昭看着眼前的黑白游龙,低笑一声:“靖仪真当我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了么?方才都说了如今我非君你非臣,当是没有高下之分,你还这样哄我。”

他这话刚说完,黄谅又跪倒在地,口称:“臣有愧。”

“靖仪这是做什么?”陈昭尚不明所以,只好起身再次想把人扶起。

黄谅不肯起身,只低着头道:“臣愧对陛下。”

“唉,”陈昭长叹一声。黄谅做到这个份上,他哪里还看不明白?或许黄谅已经决定要奉他人为主,只是过不去心中的那道坎,才来探望自己。

“你先起来吧。”陈昭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黄靖仪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他若是以旧主的身份说一声不愿,纵使黄谅再想建功立业,大概也会依从于他。

陈昭又打量了黄谅一番,只觉心中酸涩。黄靖仪当年连中三元,是大周立国科举草创以来的第一人,如此经世之才,却在不及而立的年纪便止步于此,再不入朝堂,未免令人可惜。他又如何真的忍心见明珠蒙尘。

黄谅依旧不肯起身,他的确是对陈昭有所隐瞒。早在温乔前两次找他,劝他做良臣而非忠臣之时,他便有所心动。只是怕愧对陈昭,也怕愧对曾经大谈忠心的自己,才一直犹豫。温乔看出这点,便让他到陈昭这里。

但昔日旧主尚是阶下之囚,他又怎么能安心地去飞黄腾达?

“臣……”

“靖仪,”陈昭把人叫起。他叹了一口气,低垂眼帘说道,“出仕一事,你随心就好,不必顾忌我。”他说不出劝臣下背弃自己的话,可也不忍见治世之才因自己的一句话便自断前路,所能做出最大的让步仅限于此。

黄谅听他这样说,重重一叩首后起身,毕恭毕敬地站在陈昭身后。陈昭本有千百句话想与他说,见状也不好再开口,留他用过饭后便让他离开了。

李濂在武德殿内问温乔:“你是怎么劝的黄谅?”

“陛下真想听?”见李濂点点头,温乔便说道,“做良臣不好么?偏要做个死脑筋的忠臣。良臣上能替君排忧、下可为民请命。忠臣能做什么?倒是可以青史留名,然这虚名又哪里有三公之位来的响?你那一身才学再无可用之处。何况你又不以身相殉,怎么敢言自己是忠臣?”

温乔复述这番话时,眉眼间是藏不住的讥讽之意,与他对黄谅所言时别无二致。李濂拊掌笑道:“温相必是当世名臣。”

温乔听出了他口中的揶揄之意,请罪道:“臣狂妄,还请陛下恕罪。”

李濂笑着摆手说了句无妨,又随口抱怨了一句:“朕就该学前周太宗皇帝的做法,受诏不仕者,子孙三代不可出仕。”前周太宗皇帝夺江南之地、俘获越国王室后,有些南方士族托各种借口不肯受大周的征召出仕。太宗皇帝一怒之下,下令所有受诏不仕的人,子孙三代均不可出仕。一人不仕尚可为家族博个名声,三代几十年不出官员,则无异于夺去了世家立足的根本。士族本以为太宗皇帝只是气话,毕竟南方十六郡土地广袤,地理水文与北方又大相径庭,派北人治南多有不便。但眼见着太宗皇帝紧接着开科取士,令平民有了晋身之途,南方士族不敢赌,除却个别人外,纷纷受了应召。

不过李濂毕竟与有整个北方打底的太宗皇帝不同,当下也学不来这种方法。

温乔又问:“陛下让黄谅去见秦公,就不怕他见到秦公后反悔吗?”

“这我可没想过,我只是怕陈昭一个人太无聊了,让黄谅去陪他说说话。”李濂见温乔瞪大了双眼,控诉的话下一刻就要出口的样子,赶忙补了一句,“不至于,陈昭心软,不会拦黄谅的。”

温乔暗自腹诽他不靠谱,又听得李濂笑意盈盈地开口:“春闱的事务繁杂,辛苦修懿了。等忙过这阵,想要什么赏赐就直接说。”

未及温乔谢恩,李濂又说:“明其不是已经入京了?就让他帮衬着你些,”李濂冲他一扬下巴道,“你不是可喜欢他了吗。”赵诺赵明其,原也是李濂帐下的人,只是温乔格外看重他,经常放在身边提点,李濂才会这样说。

温乔皱眉,也不知道李濂是随口一提,还是要暗示些什么,只好解释道:“陛下说的哪里话,臣不过是见陛下器重,才有心点拨一二。”

“也没说你要结党啊,怕什么。”李濂用手点了点两人之间的桌案,接着说道,“要不你歇着的时候也上街逛逛,听一听来京士子们的闲谈,没准就能碰见几个可塑之才呢。”

温乔心想,自己为了春闱十日里有五六日都留值在宫中,连家中的小儿女都要没时间陪了,还趁着休沐的日子上街去找人?这种大海捞针的方法能找得着才怪。但心中纵使有千般不愿,帝王直接发了话,温乔也不得不低头称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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