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他乡遇故知,也算是人生一大喜事。尤其陈昭前一刻还在慨叹身如浮萍不知前路何在,转头却能碰上了旧友。他对李濂平添了几分亲近,便共饮了几杯酒,说了许多的话,言谈间得知李濂此行是要去宁远议亲,恰巧与他同路。
有个说起话就停不下来的人对着侃侃而谈,时间过得便快了许多。然而用完晚饭,只剩下陈昭一个人在房间里时,离家的愁绪却又一下子涌上心头,让人一刻都挨不过去。
若论起来,陈昭在宫中过得也不算好。皇父一向不喜他,只当是从未有过这个儿子,无论他做了什么都视而不见。他被皇后养于膝下,一国之母虽不会苛待养子,但皇后自己就有三子三女需要照顾,对他总归是没有对自己亲生的孩子尽心。至于天家兄弟,能有个表面上的友悌就不错了,交心是不敢想的。剩下的便只有在弘文馆一同进学的伴读——可这些伴读哪个不是出身高贵在家备受宠爱,他们不愿讨好一个非嫡非长又不受宠的皇子,陈昭同样也看不起他们一天到晚地只知道往太子身前凑,实在是多说一句话也欠奉。
即便这样,在京中要比在外面好上千倍万倍。哪怕没一个人亲近他,也好过在外面对着一群完全不认识的人。
陈昭盯着窗外的夕阳,等到夕阳西下连晚霞也消散、天色像泼了墨似的由淡到浓,也没动一下/身子去点上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说话声,是李濂在问他带来的内侍:“殿下在屋子里吗?还是已经歇下了。”
陈昭一下子被惊醒,回过神来,冲着门外说:“是李家九郎吗?进来吧,我在呢。”
“何事?”他慌忙点上灯,正襟危坐等着李濂。
李濂将手中提的食盒放在桌上,笑道:“我让厨房做了些点心,刚做好,拿来给你尝一尝。”
“嗯,多谢。”陈昭笨拙地控制自己的表情,不想让他看出些什么。
然而下一刻,李濂就毫不客气地问:“天黑成这样了也没点灯,殿下想什么事呢?”他虽口称殿下,但这样问话实在看不出来对人的尊敬。
“没什么,”陈昭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你去忙吧。”他自认为与李濂还不算熟悉,远没有到交心的程度。
李濂正要退下的时候,陈昭却叫住了他。有一个同龄人实在难得,他怕自己就这样放李濂回去的话,之后便再也找不到其他人可以倾诉,便鼓起勇气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问道:“你出来这一趟会想家吗?”
李濂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在家里做什么都有人管,出来多自在。”
“哦,”陈昭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又说,“你一人上路毕竟不方便,正好我们也要去宁远,不如你明天就跟着我们一起走吧,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李濂一口应了下来:“那便叨扰殿下了,如有不当之处,还请殿下多多担待。”但说完客套话后,他又小声抱怨了一句,“原来殿下之前没打算带我呀。”
陈昭之前的确是没打算带上李濂。李濂成国公府小公子的身份在那里,自己与他同行的事实,难免会演变成私下结交重臣的证据,被呈到皇父案头。但是李濂与自己自幼相熟一事,皇帝也是知道的,再说了,李濂如今还无官职,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有再多再正当的理由,到了说出来的时候,陈昭都觉得是自己理亏。他与李濂相遇,知道同路后拉着人家畅谈大半天,却说自己并没有一起走的意思,怎么听怎么不像回事。他便低下头轻声道:“既明,我表字既明。”
他之前没有告知李濂自己的表字,一是不喜欢皇父所取的字,二则是本没想与李濂平辈论交。他再不受宠也是皇子亲王,莫说无品无秩的李濂,就是成国公见了他,也得尊称一声殿下。
李濂却丝毫不知他内心的这些弯弯绕绕,只当他是之前忘了有这一回事,也报上自己的表字:“李慕之。没其他事我就先走了。你也早些休息,明日还要接着赶路。”
陈昭起身准备送他出去,却不想李濂转身上前几步,虚抱住了他。陈昭没料到会有这一出,绷紧了身子,李濂在他背后拍了拍,安慰道:“不开心就吃点东西,吃着吃着就好了。要是还不高兴,就来找我,我讲笑话给你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