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 春衫薄 - 若言 - 纯爱同人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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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37章

“被看出来了,”陈昭一下子坐起来挺直了身子,没有丝毫被拆穿的羞赧,“看破不说破,你非要点透做什么。”

李濂摇了摇头,笑道:“好,我知道了,以后再遇到这事,不会明说了。”语气中不免带了一丝包容

看陈昭把头又垂下去,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不高兴?”

“嗯,”陈昭点头,“你不理我,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喝闷酒哪能高兴地起来。”

“我怕你一直看着我更难受。”李濂拿起一旁的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陈昭能看出他对自己的关心,便顺势道:“不会的。这要是早几年我亲自开城门把你迎进来都是可能的。”他还未即位时,父兄的眼里从未有过他这个人,他又何必在意这天下主人是谁?李濂是他唯一的知己好友,为好友而降也不是不可能。

李濂显然没想到会收到这样一个答复,很是怔愣了一番,才不甚自然地把话题一转,问道:“染娘与华观呢?”染娘是女官,华观则是内侍,都是自小服侍陈昭的人,也是昔年陈昭在宫中能信任的不多几个人。

“不知道。”陈昭表情一滞,下意识地想推脱。可又想起自己早上才答应了李濂,要将这些讲给他听,便解释道,“染娘应该已经嫁人了吧,我在封地时就将她放归了,这些年也没听过她的消息。至于华观,被我下令杖毙,尸首大约是被人随便抛到乱葬岗了吧。

“那时我在封地,骤然听闻兄长暴毙,过了没多久又有从京中的使臣说接我回去继承大统。可当时的京城被刘据把持着,与龙潭虎xue也没什么两样,我自身都难保,怎么能让染娘陪我一起回去涉险。正好染娘之前几年就一直嚷嚷着想出宫嫁人,我便将她放归了。”

李濂皱眉:“她能放得下心不陪你,让你自己回去?”染娘比陈昭还大一两岁,算是从小就照顾着陈昭长大的。两人有着十几年的情谊,染娘怎么可能一面眼睁睁看着陈昭独自涉险,一面却安心地嫁人。

陈昭挑挑眉,笑了一声:“她当然不肯听话地待着,可我说要逐她出府,她哪里还能再留下?再说我在山东封地时,放归一两个女官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等到我回了京,染娘再想出宫就难了。”

“至于华观,我带着他一同入京,本以为能算个帮衬。谁料刘据找到了华观在宫外的家人,用来要挟他,要他给我下毒。”说到这里,陈昭语气低沉了起来,“他犹豫了几日,便答应了刘据。”

李濂脱口而出,问道:“那你……”

“我没事,”陈昭答道,“有替我试毒的人,因此他下毒若不被发现,每次只会下很少的量。我发现的早,后来也请太医看过,并没什么影响。”只除了子息艰难这一项,反正李濂又不可能真的让他留下一个孩子,也就无所谓了。

他又叹了一口气:“我知他难处,也记着这些年的情谊。可他做出谋害天子之事,怎么能轻易放过去?待我诛杀刘据之后,便将他判了杖毙,到现在也有三四年了。”

说这些事的时候,陈昭语气并没有多激烈,然而李濂听在耳中,能想象当年陈昭发现亲近之人给自己下毒的时候该有多么绝望,对那时候的陈昭来说,实实在在就是众叛亲离。

李濂一瞬间恍然大悟,所以那时陈昭才会爽快地答应自己与甸服和谈的请求,或许早在自己上书的时候,陈昭就已经看出自己背后的目的。可一是国库无粮四境无兵,二是自己手中的军权着实太重,逼得他不得不答应和谈的请求。或许除此之外,还该加上陈昭对自己的看重。

“你……”李濂想问他当时答应和谈,究竟与自己有无关联,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陈昭很少见他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好奇地问道:“怎么啦?”

李濂换了问法,问他:“你从什么时候看出来我的谋划的?”

“也挺早的,大概是你上书和谈的时候吧。”陈昭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果然,李濂在心中苦笑一声:“那你还答应。”

“不答应还怎么办呢。”陈昭一摊手,做出无奈的姿态,“实在是没钱再打下去了,北境的兵权又在你手里,就算是硬撑着一直打,也是朝廷给你送粮送兵。后来倒是想撤下你手中的兵权,但又怕把你逼急了。那会儿我已经想来想去也没能想出办法,到最后只能是想,这次算是完了,我肯定保不住这大周的江山了。”

陈昭去突然精神了起来。他腾地一下翻身下床,转身从斗柜里翻出一套沙盘,将沙盘在桌案上摆好,才对站在一旁目瞪口呆的李濂解释道:“来,与我复盘。”

李濂凑近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手中虽然也有这种标注地形的沙盘,却远不如面前这个精细。面前这个七尺见方的沙盘里,将国中山川河流等地形以不同颜色高低起伏地标出,且还用了各色豆子来示军队。

他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精致的沙盘,猝不及防手中被塞了一把红豆。一转头见陈昭手里拿着黑豆对他说:“你来这里。”

他站到了长安所对应的区域,眼看着陈昭驾轻就熟地排兵,随口道:“就你这兵力根本没办法,换我也守不住啊。”

陈昭斜觑他一眼,自顾自地开始变换军力分布:“和谈甸服,撤兵边界。”

“少了一步,”李濂越过他,将西北方向的豆子颜色换掉,“先是与宁远结盟。”

陈昭面色一变,他猜到李濂与沈焕之间有过盟约,却没料到李濂早在此时就计划好了一切。他皱着眉说道:“该你走了。”

“这时候能走什么?”李濂思考片刻,索性把兵力重新调整一番,“从岭南、闽越这边开始回援,湘楚之地可以先放放,算了,湘楚也回援。越郡要守,但是得换掉虞氏子……”

陈昭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李濂这一场大刀阔斧的动作。照李濂这种做法,大部分兵力都布置在了中原地带,守住东西二京绝没有问题。但整个南方民乱丛生,这样做无异于将大片沃土拱手让人。

陈昭摩挲着手里的豆子,犹豫下一步落手之处,最后仍是按着李濂曾经的路线来走,绕过越郡,直取湘楚。

李濂伸手拦住他:“你这样走,在半路上就会碰到从越郡出来的大军。”

陈昭却反驳道:“这可是打着朝廷的名号去平叛,怎会与朝廷的军队对上?”

“打着朝廷的名号又怎么样?”李濂摇头,显然是不认同他的看法,“直接下暗旨安一个谋逆的罪名不就成了么?事后派人仔细找一找,总能找出证据来——就算找不出来,伪造也不是不行。”

陈昭抿紧唇不语,过了半晌才小声说道:“要不你一个人来吧。反正我总是不如你的。”

李濂一听他这样说就头大,赶忙放下手中东西,扶着人回到榻上,他自己也坐到陈昭对面劝解他:“我方才那样的安排应该也是行不通的。各地都是叛军乱民,截下陵州军队容易,但剩下的兵力不一定够平叛。大片失地朝廷收复无望,没多久就会变成混战的场面,生灵涂炭。而且这样一来,原本驻守陵州的兵力也会被抽调到南方。甸服可不会放过这种空子。”

“先不提人心向背。只要是不想引外敌入境,这场仗就根本没办法打下去。”李濂看着他,“就算是我这种不忠不义、罔顾人伦的人,都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而引外敌入侵,更别说你了。”

“别这么说,”陈昭叹了一口气。不是没人向他进言借甸服兵力对抗李濂,或是想办法取了沈焕性命,再从宁远出兵,绕至李濂身后使之腹背受敌。可是这两种方法,无论哪种都可能导致甸服入关——就算侥幸挡住了异族,也还剩着各地的乱民,那些人可不像李濂那般,懂得仁义为何物。

陈昭低下头,轻声说道:“你攻下东都的消息传进京城那天,我就在甘露殿里,问他们当下该怎么办。结果满朝朱紫,有人说要和谈、有人说暂避锋芒、也有人心里想着降了算了但不敢直接在我面前说出来,就是没一个人敢说迎战的。他们都怕与你的三十万大军对上,因为谁都知道,凭着京城里剩下的禁军肯定是赢不了。

“那时候我也怕,从察觉到你存了什么心思开始就怕。我有很多东西都是跟你学的,也知道自己绝对比不上你。可我又不想认命,便想着赌一把。”陈昭自嘲地一笑,“可赌这种事哪里有赢的时候呢,最后还不是白忙活了几年。”

陈昭顿了顿,接着说:“明明还能守一段时间,但我实在撑不下去了,只想快点了结,就直接找黄靖仪写了降表。那天晚上我还在想,还好现在后宫无人,不然我是不是还要责令后妃自尽——可是后来再一想,你又不是丧心病狂的乱军,最多只会在人后悄悄送去一杯鸩酒。”

“我不是……”

李濂下意识地要为自己辩解几句,话头刚出便被陈昭打断:“现在的我知道,但当时我可不敢信。败军之将、亡国之主,无论被人怎样刁难,都是应当的。”

李濂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陈昭。倒是陈昭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榻,对他说:“你离我近些。”

李濂顺势向他那里凑了凑,突然抛出一句:“我想抱你。”

“来啊,我还能不答应你么?”他张开双臂,趁着李濂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下子将人揽入怀中,紧紧相拥。

李濂深吸了一口气:“我都不想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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