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夜莺公馆（九）

司颂说不紧张是假的，那个怪物拖行着一把斧头，离他们越来越近，耳边传来金属在地面摩擦的声响，他的手心被汗浸湿，眼前出现重影，精神在极限的边缘不断徘徊。

「小颂，清醒点。」

频道里顾澜平和的声音响起，她伸手扶了一把脸色惨白的青年。

顾澜想了很久，终于想起来那股味道是什么了。

「小秦，餐桌上的菜肴包括这里的一切都充斥着……浓烈的死亡气息。」

黑暗中，郁燃眼神平静，目送着两人朝二楼挪动。

「嗯，我知道了，那就没问题了……往上走，别回头。」

「不用管我，二楼不是绝对安全，你们两人最好待在一起。」

「那你自己小心，我们二楼见。」

顾澜闻到了一股恶臭，抬头间身体猛地一颤，她知道司颂为什么会那么恐惧了。

楼梯口上那个浑身被残肢血肉拼凑的怪物垂首缓缓走下来，它的动作僵硬无比，像是个上了发条的玩具。

它赤着足，戴着一个花纹华丽的夜莺面具，金灿灿的头发垂落身前，白皙小巧的手掌拖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

诡异的是，它手和脚都很小，看起来很不协调，像是被强行安在这副拼凑而成的身体上。

如果忽略那些拼凑的血肉，它有着人类的手脚和女性窈窕的身体，只远远看背影，它和正常人类没什么区别。

和他们擦肩而过时，那怪物突然抬头，面具几乎贴在了顾澜的脸上。

血腥味混合着腐臭直直冲进顾澜的鼻腔中，她心中一跳，努力镇静下来。

他们现在在“隐蔽”的包裹下，按理说没有东西会发现他们。

但这怪物的脑袋前后转了转，和他们一同僵在了原地，一时间进退两难。

「澜姐……这怪物好像变得更强了。」

司颂的额发已经被汗浸湿，汗水流进他的眼睛，他没有动只是闭着眼睛，一只手紧紧抓着顾澜的手。

「我的“隐蔽”也更强了，但“隐蔽”存在着一个致命的缺陷，它之所以叫“隐蔽”，说到底是因为它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隐身”，只能借助外物的气息来隐藏遮掩自身，而我们自己的气息虽然很淡，却是真真确确存在的。」

「澜姐你第一次遇到我的时候，不也用了两个小时捕捉到我真正的气息了吗？这怪物的嗅觉也太灵敏了，不过也是，外来者的气息的确很好辨认。」

司颂看着那怪物挪动的速度明显加快了，它手中的斧头落下砸在楼梯的扶手边，脑袋四处转着像是迷失了方向。

「好在人工合成的它显然没那么聪明，被你捕捉到气息后我就学聪明了，我将我们的气息分别四散到其他地方，而这怪物虽然闻到了我们泄露的气息，但并不知道我们自身所在的位置。」

「它现在就是无头的苍蝇到处碰，等我们大量的气息散得更远，它自然就会被吸引走了。」

「我们要做的只有等待。」

顾澜一直都知道这个平日里嘻嘻哈哈的臭小子很有主意，即便在危急关头也保持着意识的清醒施展自己的能力。

几年前那个爱哭的小豆丁似乎长大了。

顾澜的声音很小，带着几分释然。

「小颂……谢谢你。」

「嗯？澜姐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顾澜白了他一眼，声音轻缓。

「我说，你的精神力还撑得住吗？」

司颂眨了眨眼，眼中满是惊奇。

「澜姐，你关心我啊？我没事的，澜姐这么在乎我，我现在的精神力要多少有多少，所以……出去之后能不能让我每天多玩会游戏？」

「……」

顾澜懒得搭理他，仔细闻了闻，空气中隐约带着蔷薇的香气。

她侧目看向二楼，第一间屋子的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那里站着一个穿着黑丝绒晚礼服的女人。

她面容倨傲美丽，微微扬起下巴，一只手提起裙摆的一角自房门口走出，怀中正抱着一捧淡蓝色的蔷薇。

层层叠叠的裙摆如波浪般铺陈开，走动间轻轻摇曳。

女人侧目看向一楼的餐厅，一只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搭在二楼的扶手上。

她像一个来参加晚宴却姗姗来迟的客人，眸中略带慵懒看向楼下慌乱的众人。

「澜姐……」

顾澜眉头微皱，与这座死气沉沉的公馆相比，她可以确定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上带着生气。

但为什么……自己刚刚没有闻到呢？

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她是活人。」

司颂闻言微微点了点头，但同时他也感到奇怪，一个大活人在一座有怪物的公馆里是怎么生存的？

「澜姐，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有很多疑问。」